松烟把那份缴费单拍好照,档案盒塞回架子最底层,跟孙桂兰一前一后出了档案室。走廊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走一步闪三下,闪得人眼睛疼。
“孙主任,周仁济跑了三年,他家里人没找过?”松烟把钥匙还给护士站,顺嘴问了一句。
孙桂兰接过钥匙揣进白大褂口袋,嗤了一声:“找过。他老婆来医院闹了两回,说他‘出差’之后就没回过家,电话不接,工资卡没动过,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医务科给了笔抚恤金,人就再没来过。”她靠在护士站台面上,拿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我查过他的出行记录,火车飞机都没有。你说一个大活人,能跑哪儿去?”
“跑地下去了。”松烟说得很平。
孙桂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松烟上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碰见了祝桃柔。这姑娘穿着那身浅蓝色VIP病房护士装,裙摆被她自己拿别针别短了一截,正蹲在走廊尽头拿拖把擦地。松烟走过去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嘴里嘟囔:“这破地拖了三遍了还是黑的,什么破医院。”
“你干什么呢?”
“夜音安排的。说让我把三楼走廊拖一遍,熟悉熟悉环境。”祝桃柔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喂,你那个搭档呢?我刚才看见他拎着墨誉上楼了,墨誉那脸白得跟纸似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墨誉被人骗了,吓着了。”
祝桃柔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把拖把往墙边一靠:“行了,我拖完了。夜音让我拖完去急诊大厅帮忙,我走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松烟,“你那个水仙花种子,还有多的吗?给我一颗。”
松烟看了她一眼。祝桃柔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我就是备用。这破医院走廊里总觉得有人在墙里头走,有颗种子踏实点。”
松烟从兜里摸了一颗递给她。祝桃柔接过去揣进护士服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路,到楼梯口才停。
松烟上了五楼。陈小满那间病房门敞着半扇,壬郇坐在床尾的凳子上翻病历,墨誉蹲在床头柜旁边吭哧吭哧地拆泡面包装,拆得碎渣掉了一地。
“你拆个面怎么跟拆炸弹似的。”壬郇头也没抬。
“这包装袋撕口在这边!我按虚线撕的!”墨誉把碎渣往垃圾桶里扒拉。
陈小满靠在床头,手里攥着半块巧克力,嘴角沾着巧克力酱,气色比刚才好了点。看见松烟进来,她往后缩了缩。
“没事,自己人。”壬郇把病历合上,“楼上什么情况?”
“孙主任给了档案室钥匙,翻出三年前的旧病历了。陈小满那页背面贴了张缴费单,‘特殊处置费’,金额被涂黑了,签字的是周仁济。”松烟靠在门框上,“赵小舟的病例也在里头,孙主任说她当时建议转院,周仁济压了单子,第二天孩子死在观察室。”
壬郇把病历本在手里转了一圈,盯着陈小满看:“你三年前住进这家医院,住的就是五楼这间。当时给你办入院手续的是谁?”
陈小满嚼着巧克力想了想:“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医生,头发梳得特别亮,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那种。他跟我说‘小姑娘别怕,住两天观察观察就好’。后来我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管道里了。”
“管道里?”松烟走过来坐到床沿,“什么管道?”
“就是学校体育馆底下那截管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在里头趴着,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爬了好久,后来爬到一个特别冷的地方,有扇铁门,我拿手指头抠了半天,抠开了。”陈小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再睁眼就在这儿了。门从外面锁着,我喊也没人应。”
壬郇跟松烟交换了个眼神。陈小满这经历跟周鸣在管道里被拽走的时间线对得上。三年前她被周仁济收进医院,然后被塞进了管道系统里。管道两头连着学校和医院。
“周仁济当年在这医院底下搞了什么东西。”壬郇低声说。
“问题是这东西现在还在。”松烟把手机拍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孙主任说周仁济失踪之后,他的旧病历还在往外冒。今晚那个推轮椅的假护士、五楼锁门的后勤,可能都是周仁济留下来的人。”
墨誉端着泡好的方便面凑过来:“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报——”
“报什么?系统管理员?”壬郇接过方便面吸溜了一口,“这破副本连系统都出bug了,你报上去它能管?”
墨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松烟站起来:“先把今晚熬过去。我有个想法——那间锁着的病房既然是在五楼,这层楼今晚归咱们管,那就先把五楼摸透。陈小满你记不记得当初从管道爬出来之后,这走廊里有没有别的门或者暗格?”
陈小满摇头:“我当时就顾着跑,没细看。”
“那我自己探。”松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壬郇,你上来的时候假墨誉传话让你把我换下去,是想支开我。为什么支开我?因为我是护士,护士能开药柜、能取病历、能进任何一间病房。假墨誉怕我去档案室。”
壬郇把面碗放下:“那档案室里的东西才是关键。假墨誉想让你离开五楼,好让真墨誉上来传话把我俩都骗下去。结果我俩都没下去,他自己先跑了。”
“所以档案室里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松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走,再翻一遍。这回翻仔细点。”
两人把墨誉留在五楼看着陈小满,叮嘱他谁来了都别开门,除非那人能说出墨誉的生日。墨誉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发现自己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太清,急了:“我生日几号来着?”
“三月十五。你自己填的入职表。”松烟头也没回地下了楼。
档案室里,松烟这回把灯全打开了,白炽灯管嗡嗡响着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蹲在架子前面,把三年前那批特殊病例的档案盒全抽出来铺在地上,一份一份翻。
壬郇翻的是另一排。他翻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从档案盒里抽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图纸:“松烟,你过来看这个。”
松烟凑过去。图纸画的是医院地下层的平面图,标注着管道走向和各个房间的功能。最底下有一行小字:“B3层,特殊观察区。入口位于五楼西侧走廊尽头,需刷特殊权限卡。”
“五楼西侧走廊尽头。”松烟抬头看着壬郇,“陈小满那间病房就在五楼西侧走廊尽头。她是从管道里爬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当初就是从B3层被塞进管道、从五楼这头出来的。”
壬郇把图纸叠好揣进兜里:“B3层就是周仁济搞事的地方。咱们现在下去?”
“先把图纸拿给孙主任看一眼。她知道B3层的门怎么开。”松烟站起来,把翻出来的档案盒重新码好,“顺便问问她特殊权限卡在谁手里。”
两人抱着档案盒上楼的时候,急诊大厅方向忽然传来祝桃柔的嗓门,尖得能划玻璃:“你谁啊!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拿拖把抽你!”
松烟和壬郇对视一眼,拔腿就往急诊大厅跑。
大厅里祝桃柔举着拖把横在走廊中间,对面站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双眼睛。那女人手里推着把空轮椅,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被祝桃柔拦住也不停,脚步都没顿一下。
祝桃柔一拖把抽过去,拖把头直接穿过了那女人的肩膀,跟抽在空气上一样。
祝桃柔尖叫了一声。松烟抬手两把藤蔓甩出去,缠住轮椅的两个轮子,往反方向一扯,轮椅歪倒在地上。那女人停下来,扭头看着松烟,眼睛跟玻璃珠似的,一眨不眨。
壬郇往前迈了一步,冰碴子凝成一片薄刃贴着地面推过去,切进那女人脚底下的地面里。女人低头看了看冰刃,又抬头看了看壬郇,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不像年轻女人的嗓子。
“周主任说了,五楼那丫头归他管。你们别多事。”
说完她从脚底下开始化,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成一摊透明液体,渗进地砖缝里不见了。轮椅还歪在地上,但轮椅上多了个东西——一张纸条。
松烟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就一行字:“今晚子时,B3层见。带上那丫头。否则明天急诊科死第一个。”
纸条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工牌,印着周仁济的照片和名字,工牌状态栏写着:在职。1
书荒可冲,大大拿捏氛围和人物都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