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把题目改短了一点
陈小满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瞳孔散得有点大,好一会儿才聚上焦。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壬郇站在门口,嘴皮子动了动,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挤出一点气音。
壬郇没急着进去。他把消毒液对着门口喷了两下,又凝了层薄冰贴着地面铺进去,冰面没触碰到床边就停了。床底下有影子,淡淡的,但确实有。
“陈小满?”他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床上的女人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个字:“水。”
壬郇四下扫了一圈,床头柜上有个暖水瓶,他提起来晃了晃,有半壶。他倒了杯水,没直接递过去,搁在床头柜上,退后两步:“能坐起来吗?”
陈小满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僵,关节跟生了锈似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嗓子润开了,声音才正常了点:“你是新来的医生?”
“嗯。今晚值班。”壬郇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你怎么被锁在这儿了?”
陈小满端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从学校管道里爬出来,爬了好久好久,后来爬到一个特别冷的地方,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这张床上,门从外面锁着,我喊了半天没人应。”
“你从管道里爬出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里面黑,看不见天亮天黑。”陈小满抬头看他,“我是不是死了?”
壬郇没直接回答,问了个别的:“你还记得学校里的什么事?高一(三)班,班主任是谁?”
陈小满皱着眉想了想:“班主任姓刘,刘老师,教数学的。他上课老爱拿教鞭敲黑板,敲得粉笔灰满天飞。”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不对……我好像记岔了,刘老师上课不敲黑板,他敲讲台。黑板是另一个老师敲的,教物理的,姓……”
她使劲想,想不起来,额头冒了层细汗。
壬郇把这些问题记在心里。陈小满的记忆有缺损,但逻辑链没断,能自己发现前后矛盾,说明脑子没坏。人肯定是活的,体温偏低但还没到尸体的程度,估计是在五楼这间冷屋子里冻久了。
“你先别想那么多。”壬郇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是白天从学校小卖部顺的,隔着两步远搁在床沿上,“吃两口垫垫。门我给你开着,但我得下去找个人来帮你看看。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陈小满抓住巧克力,撕包装的时候手指头还有点抖:“你快点回来。”
壬郇点了下头,退出病房,顺手把门虚掩上了。他没锁门,但也没敞着,留了道缝。
下楼的时候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陈小满在五楼这间屋子里,门是后勤锁的,撬痕是别人留的。假墨誉来传话想把两人支开,说明五楼这间病房有问题。但陈小满本人看着就是个普通学生,脑子清醒,记忆有缺损,除了脸色不好没别的毛病。
那假墨誉怕什么?怕他俩发现陈小满?还是怕陈小满说出什么?
四楼护士站已经空了,孙桂兰不在。壬郇没停,接着往下走。三楼走廊里,松烟正站在周明远病房门口,对面站着真墨誉。墨誉那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病历本,嘴里念念有词:“我跟你讲我没骗人!孙主任真让我来传话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松烟没理他,看见壬郇下楼,转头问:“五楼开了?”
“开了。里面是陈小满,活的,脑子清醒,就是记忆有点缺损。门是后勤锁的,锁眼有撬痕,有人想开没开成。”壬郇三两步走到她旁边,冲墨誉抬了抬下巴,“他怎么说?”
“他说孙主任让他来传话,新病人确实要安排。但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松烟指了指墨誉。
墨誉急得拍大腿:“我脑子没问题!孙主任亲口跟我说的——‘你去五楼把壬郇和松烟换下来,急诊这边来了个新病人,让他们下来接’。原话!一个字都没改!”
壬郇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见的孙主任?”
“就刚才,十分钟前。她在急诊大厅那边安排新病人,我正好在旁边,她就让我上来了。”
壬郇和松烟对视了一眼。如果墨誉没说谎,那孙桂兰确实让他来传话了。但孙桂兰刚才在四楼护士站跟两人说话的时候,态度分明是“五楼先查完再说”。前后不差几分钟,她改主意了?
松烟想了想,问墨誉:“孙主任让你上来的时候,旁边还有别人吗?”
墨誉回忆了一下:“有个护士,推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病人,裹着毯子看不见脸。孙主任跟我说完话就跟着那个护士走了,往急诊观察室那边去的。”
“推轮椅的护士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口罩帽子,就露俩眼睛。眼睛挺好看的,就是——”
“就是什么?”
墨誉缩了缩脖子:“就是眼珠子不怎么转。盯着人看的时候跟玻璃球似的,一眨不眨。”
松烟看了壬郇一眼。壬郇低声说:“假墨誉的眼珠子也这样。我开五楼那间病房门之前,假墨誉在楼梯口跟我说话,眼珠子也是定着的。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不对劲。”
“所以那个推轮椅的护士也有问题。”松烟把线索串了串,“假墨誉上楼来支开咱们,同时间段有人推着轮椅在急诊那边转悠。孙主任被引走了,墨誉被当枪使了。”
墨誉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听明白了:“什么叫当枪使?我被人利用了?”他脸涨得更红了,“我、我好歹是个实习医生,我怎么就——”
“你长了一张好骗的脸。”松烟面无表情地说,“下次传话之前先问三个问题:你是谁、你叫什么、孙主任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袜子。答不上来的就是假的。”
墨誉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孙主任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袜子我也不知道啊!”
“所以你是真的。”松烟拍了拍他肩膀,“假墨誉连孙主任穿什么颜色袜子都编不出来,因为他根本没仔细看。你也不知道,说明你也没仔细看。但你至少知道自己不知道,假货连‘不知道’都不会说,直接编。”
墨誉琢磨了半天这逻辑,最后居然有点高兴:“那我还算聪明?”
壬郇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三人正说着话,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孙桂兰从急诊大厅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个推器械车的护工。她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墨誉:“我让你传的话传到没有?”
墨誉赶紧点头:“传到了!”
孙桂兰转向壬郇和松烟:“新病人安排在一楼急诊观察室了,不用往三楼加。我刚才想了想,三楼那间病房周明远住着,再塞个人进去不合适。你们接着查五楼就行,别管一楼的事。”
松烟看了她一眼:“孙主任,刚才墨誉上来传话的时候,你人在哪儿?”
“急诊大厅啊,我不是说了吗。”
“你旁边有没有一个推轮椅的护士?”
孙桂兰脸色微微一变:“推轮椅的?什么样的?”
松烟把墨誉刚才说的描述了一遍。孙桂兰听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左手手指头又开始敲桌面,这回敲的频率比之前快多了。
“那个推轮椅的护士,是我让人推的。”孙桂兰压低了声音,“但那个人不是我们科的。我让她去后勤领个轮椅,她推回来的时候轮椅上已经坐了个人。我问她那人是谁,她说是新来的病人,手续还在办。我当时忙着处理另一个急诊,没细看。后来墨誉来传话,我就顺嘴让他上去叫你们下来接新病人。”
“那个推轮椅的护士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我后来回头找她,人就不见了,轮椅还在观察室门口搁着,轮椅上没人。”
壬郇把五楼的事说了一遍。孙桂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沉了不少:“陈小满。这名字我有印象。三年前收进来过一回,当时说是突发性晕厥,观察了两天就出院了。后来再没来过。”她顿了顿,“但你说门是后勤锁的,撬痕是新的。那说明有人在你们之前就发现她了。”
“那个人为什么要锁她?”松烟问。
孙桂兰摇了摇头:“这医院里的事,有些我管得了,有些我管不了。三年前我接副主任这个位子的时候,前任主任走得很急,交接都没做完。有些病房的钥匙、有些病历的去向,我到现在都没全弄明白。”
她转身往护士站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今晚查完房去一趟档案室。三年前到现在的旧病历都在里头,陈小满、周明远、包括前任主任经手过的所有特殊病例,全在那儿。想查真相,从病历里找。”
松烟点头:“档案室怎么走?”
“一楼最里头,走廊尽头右拐,挂‘闲人免进’牌子的那间。钥匙在护士站第二个抽屉里,自己拿。”孙桂兰说完就进了护士站,坐下开始翻值班记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墨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忽然插嘴:“那我呢?我干嘛?”
壬郇拍了拍他肩膀:“你跟我上五楼,看着陈小满。别让她乱跑,也别让任何人进去。”
“那万一又来个假的我呢?”
“你就问他自己叫什么。真墨誉叫墨誉,假墨誉——”
“假墨誉也叫墨誉啊!”墨誉急了。
松烟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所以让你问啊。你问他‘墨誉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假货答不上来,真货会答‘我长得帅’。”
墨誉想了想:“……这倒确实是我会说的话。”
壬郇拎着墨誉的领子把他往楼梯口拽:“行了,上去吧。五楼那间病房里有个小姑娘,叫陈小满,是校园副本里管道困住的那个学生。你照顾她一会儿,给她弄点热乎的吃,别让她自己下床乱走。”
墨誉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回头喊:“热乎的从哪儿弄啊!”
“急诊大厅后面有个配餐间,热水壶在柜子里,泡面在第二个抽屉。”松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别偷吃火腿肠,那是给病人的。”
墨誉被壬郇拎上楼之后,松烟一个人往一楼档案室走。走廊灯坏得比楼上还厉害,走两步就得跺一脚把声控灯震亮。档案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她拿护士站顺的钥匙捅了两下就开了。
屋里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架子上码着一排排牛皮纸档案盒,标签褪色发白。她找到“急诊科·特殊病例”那一排,从最底下抽出了三年前的档案盒。
翻开第一本,最上面压着张照片,拍的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亮,站在急诊科门口,身后跟了一排护士。照片底下写着:仁心私立医院急诊科主任,周仁济,在职时间:建院至三年前。
松烟翻到下一页,是周仁济的离职记录,理由栏只写了两个字:失联。
她把档案盒合上,又抽了旁边那本。这本里夹着好几份标红的特殊病例,日期全挤在三年前同一个礼拜。陈小满,突发晕厥。周鸣,急性腹痛(待查)。还有一个名字,她之前没见过:赵小舟,男,十七岁,猝死。
赵小舟的病例后面附了张手写的备注条:“建议转上级医院,本院条件有限。”落款签名是孙桂兰。
松烟把这条备注看了两遍,拿手机拍了下来。她正要翻下一页,档案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不紧不慢地往门口靠。
她没抬头,手已经摸上了种子。
脚步声停在门口,孙桂兰的声音响起来:“翻到赵小舟了?”
松烟抬起头。孙桂兰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热水,递了一杯过来:“赵小舟那孩子,是我接的。十七岁,高二学生,半夜送来的时候肚子疼得打滚。我做了检查,觉得情况不对,建议转院。前任主任周仁济把单子压了,没往上转。第二天孩子死在了观察室。”
孙桂兰喝了口水,语气没什么起伏:“周仁济压单子的事我报了医务科,医务科没处理。我又报了一次,医务科把报告退了回来,说‘查无实据’。我再报第三次的时候,周仁济人不见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松烟把水接过来没喝,看着她:“所以你三年前接任副主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批旧病历锁起来了?”
“锁了。周仁济压过单子的病例全在里头,我一个都没销毁。就等着哪天有人来查。”孙桂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拿纸杯在手指间捏扁了,“你翻到的那份陈小满的病例,底下还有东西。翻翻看。”
松烟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陈小满那张病例纸的背面贴着一张缴费单,日期是三年前,缴费项目栏写着“特殊处置费”,金额被涂黑了。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着:周仁济。
孙桂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周仁济跑了三年,他的旧病历还在往外冒。今晚那个推轮椅的假护士、五楼锁着的陈小满,我怀疑跟周仁济留下来的东西有关。”她看了松烟一眼,“你们要查真相,我不拦着。但有一点——查到最后如果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别让我看见。”2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