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滋滋地闪,把地面照得明一半暗一半。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发黄的水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隔夜盒饭混在一起的味道,算不上难闻,就是让人胃里犯恶心。壬郇推开门,探了半个脑袋进去,又缩回来:“三张床,靠窗那张有人,中间和门口的空着。”
松烟跟在他后面进去。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老头,干瘦,脸色蜡黄,闭着眼,胸口被单起伏得很有规律,呼吸频率正常,没插管没上监护,就是普通的观察病号。床头的病历卡写着:李福贵,男,六十七岁,冠心病观察。
她扫了一眼床底下。老头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头朝外,旁边的地面上拖着一道淡淡的影子,随他呼吸的起伏微微晃。有影子。
松烟在病历本上打了个勾,跟壬郇退出来。第一间,安全。
壬郇在走廊里停下脚步,翻了翻病历本上的排班备注,拿笔在“李福贵”三个字旁边写了个小字:“睡姿正常,无异常翻身痕迹。被子盖到胸口,手放被子外面,不像长期卧床的,倒像是白天刚入院的。”
松烟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挑了下眉:“你一个主治医师,连病人睡姿都观察?”
“当黑客的职业病。”壬郇把笔插回白大褂口袋,“看什么都先找异常点。这老头手背上有留置针的胶布印子,但针头拔了。说明他白天输过液,晚上观察期,病情不重。系统做这种细节做得挺用心,跟真医院似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第二间,四张床全满。两个病人在睡觉,一个坐在床边看电视,音量开得极小,嘴里嚼着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第四个床位拉着隔帘,帘子底下露出半截鞋尖。壬郇走过去把帘子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回头冲松烟比了个“OK”的手势。里头是个中年女人,侧躺着打呼噜,影子清清楚楚地投在床单上。
松烟在病历本上记了一笔,退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力度控制得很轻,门锁扣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第三间,空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枕头拍得方方正正摆在床头。壬郇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蹲下来看了看门框底下的灰尘。他拿手指头在地面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层薄灰,在走廊灯光底下捻了捻。
“这屋最近没人住。灰都没扫,床单是新换的。”他站起来,在病历本上写了“空房”,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松烟跟在他半步后面,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这主治医师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刚才蹲下看灰那下,挺专业的。”
壬郇把听诊器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当年做游戏的时候,查了半年的医疗资料。本来想做个医院题材的恐怖游戏,资料查完了,发现医院里真实的破事比游戏吓人多了,就没做。”
“所以你改行做密室逃脱了?”
“密室逃脱我也就投了个钱,主要业务还是代码和架构。医院那个项目没立项,但资料还在脑子里装着。急诊科最常见的死因排名、护理等级划分标准、院感控制流程,你随便问,我都能给你背出来。”壬郇推开第四间病房的门,动作停了一下,“三床。靠门这床不对劲。”
松烟走进去一看,靠门那张床上躺着个老太太,盖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被,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姿势安详得有点过分了,像被人摆好了放在那儿似的。老太太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床头的病历卡写着:张秀英,女,七十二岁,脑梗后遗症。但床底下的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没有影子。
壬郇和松烟对视了一眼。壬郇把病历本翻开,拿笔在对应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一切正常。字写得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写完之后两人退出来。松烟关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门锁扣上的声音极小。她看了眼手表,从进门到出来,一共二十二秒。
“过了。”壬郇低声说。
“你写‘一切正常’的时候手没抖。”松烟看了他一眼。
“抖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鬼。”壬郇把笔揣好,“再说了,册子上写了,这些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你写‘一切正常’就是认怂,认怂它就不追你。鬼也讲基本法。”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查,五间病房查完,一共遇到两个没影子的。一个靠门床的老太太,一个四人间靠厕所那床的中年男人,两人都按规则处理,写了“一切正常”,退出来,没逗留。中年男人那屋还有个陪床的家属,坐在床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松烟进去的时候冲家属点了下头,家属迷糊着回了个笑,场面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病房的时候,松烟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壬郇回头看她。
“这间病房刚才泡泡探过,没活物反应。”松烟盯着门上的病历插槽,插槽里塞着张新病历卡,卡纸的白边还带着印刷的油墨味,“但这会儿里头有人翻身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动静。”
壬郇凑过去贴在门上听了两秒,里头确实有动静,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有人刚从床上坐起来,床垫弹簧还嘎吱响了一下。
“进去看看。”他把门推开。
病房里三张床,靠窗和中间两张空着,靠门这张床上坐着个年轻男人,穿着蓝白条病号服,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杂志是医院走廊里常见的那种健康养生刊物,封面印着“中老年保健指南”几个大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冲两人点了点头:“查房啊?”
松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床底下。有影子。影子投在地面上,随他翻杂志的动作自然移动,边缘清晰,不模糊不虚化。
但她没放松。这男的笑得太自然了,在这栋到处都是没影子患者的医院里,一个笑得很自然的普通病人反而显得不太普通。她放了个泡泡贴着地面溜了一圈,泡泡绕到床底下,从床头柜后面穿过去,又绕回来,没带回任何异常反馈。
壬郇显然也在打量这人。他走过去翻了翻病历卡:“周明远,男,二十九岁,急性肠胃炎入院观察。今晚刚收的?”他看向那病人。
“下午进来的。”周明远把杂志合上,往床头柜上一搁,床头柜上还放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肚子疼,医生给开了点药,说观察一晚。晚上吃了药好多了,就是睡不着,翻杂志打发时间。”
壬郇问了几句常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疼的位置在哪、有没有呕吐腹泻、既往病史有没有胃病。周明远对答如流,表情镇定,眼神没有躲避,手也没有小动作,回答的时候还会主动补充细节,比如“下午来的时候急诊大厅人特别多,排了半小时队”和“给我看病的医生挺年轻,戴眼镜,说话挺快”。
松烟在旁边盯着他的影子看了好几秒,影子跟着他翻身的动作自然移动,他抬手挠头的时候影子也抬手,他歪头的时候影子也歪头。不像是假的。
两人从病房里退出来,走到走廊中间,松烟低声说:“这人没问题。影子是真的,反应也正常,病历细节也对得上。但他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
“怎么说?”壬郇拿笔在病历本上写着备注。
“前面五间病房,住的全是老头老太太和长期观察的老病号,床位卡上写的入院日期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了。这个周明远今晚刚收进来,偏偏就分在走廊尽头这间。”松烟翻了翻自己那本病历本,“而且孙主任刚才在四楼护士站特意提了他一嘴,说‘特别注意’。她要是真觉得周明远有问题,不会让我们‘特别注意’,她会直接说‘那屋的人不对劲别多待’。她用的词是‘特别注意’,说明她觉得周明远有问题,但又没到必须隔离的程度。”
壬郇把笔帽扣上:“你的意思是,周明远身上有事,但不是鬼上身那种事。更像是……他本身就在这局里?”
“不好说。”松烟把病历本合上,“先往上查。四楼还没看呢。”
两人继续往四楼走。四楼的布局跟三楼一样,走廊、护士站、一排病房。但四楼的灯比三楼亮堂得多,走廊里亮得晃眼,连墙角的老鼠屎都看得清清楚楚。护士站里亮着灯,台面上摆着一排病历夹和两瓶没开封的葡萄糖注射液。
刚走到护士站跟前,有个声音从护士站后面冒出来:“你们俩!过来。”
松烟扭头一看,护士站里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胸前名牌写着:急诊科副主任,孙桂兰。
孙桂兰敲了敲桌面:“三楼查完了?”
“查完了。”壬郇把病历本递过去。
孙桂兰接过去翻了翻,目光在“一切正常”那几行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嗯。看到没影子的了?”
壬郇点头。
“写了?”
“写了。”
“行。”孙桂兰把病历本合上递回来,从桌底下摸出两瓶消毒液拍在台面上,“每人一瓶,查完房回更衣室之前喷一遍,从头到脚,尤其是鞋底。这医院地上的东西比病人身上的脏多了。三楼走廊拐角那块地砖底下渗过水,拖把拖不干净,踩上去带一鞋底细菌回来,别怪我没提醒。”
松烟接过来揣兜里,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位副主任。孙桂兰的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疤痕很深,把皮肉拧成了褶皱。她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搁在桌面上,手指头轻轻敲着桌沿,敲的频率很稳,跟秒钟似的,一下一下不带乱的。
壬郇问了一句:“孙主任,今晚急诊收了几个病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孙桂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了六个。五个普通的,肠胃炎、发热、摔伤的。有一个情况特殊,下午转进来的,周明远,肠胃炎,安排在你们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那人你们查过了?”
“查了。正常。”
“正常就好。”孙桂兰把病历本收回去,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本厚厚的值班记录摊开,拿笔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个字,嘴里念叨着,“这医院最近不太平。晚上查房的时候,如果发现病房里多了不认识的病人,不要问,不要靠近,直接来护士站找我。记住,是不认识的。认识的不算。”
“什么叫‘认识的不算’?”壬郇问。
孙桂兰没直接回答,拿笔在值班记录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给两人看。纸上写着:“认识的就是以前见过面的。你们今晚第一次上班,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认识的病人。所以这条规矩对你们无效。但如果今晚你们看到谁,觉得眼熟,别搭话,转身就走。”
壬郇跟松烟交换了个眼神。
孙桂兰把值班记录收回去,翻了一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挥了挥手:“行了,接着查吧。五楼还没查呢。对了——”她叫住两人,从抽屉里摸出个对讲机递过来,“拿着。急诊大厅有事会呼你们。信号不太好,靠窗那块能好点。”
壬郇接过来揣进白大褂口袋,两人往楼梯口走。走出护士站灯光范围之后,松烟低声说:“她手背上那道疤是真的。新肉旧肉交接的地方有增生组织,系统做细节不会做得这么细。”
“你也注意到了?”壬郇点头,“而且她敲桌子的时候手指头频率是固定的,人在说谎的时候小动作会变。她从头到尾没变过,说明她说的都是她知道的事,没必要现编。”
“那她知不知道这楼里多了个不认识的病人?”
“她让我们特别注意周明远,但没让我们往他屋里塞人。说明塞人这事不是她安排的。”壬郇推开楼梯间的门,铁门铰链吱呀响了一声,“一会儿要是有谁跑来传话,说孙主任让往周明远屋里加人,直接当假的处理。”
两人上到五楼。五楼跟三楼四楼不太一样,走廊短了一半,病房也少,只有三间。护士站的灯关着,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看起来有段时间没用过了。墙上挂钟的秒针停在十二点整,不知道停了多久。
松烟站在楼梯口没往里走,先放了泡泡探路。泡泡顺着五楼走廊溜了一圈,带回来的信息让她的表情微微变了。
“五楼有三间病房,靠楼梯这间有活物反应,中间那间没反应,最里头那间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壬郇走到最里头那间病房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门锁。挂锁是新的,锁身上刻着“后勤专用”,但锁眼周围有一圈新鲜的刮痕,金属屑都没擦干净,明显被人拿工具撬过,撬到一半放弃了。
“里面关了什么?”他伸手推了推门板,门缝里透出一股冷气,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松烟贴门听了一会儿:“有呼吸声。很慢,很沉,像是睡着了的那种。人应该在里面。”
壬郇站起来,看了看走廊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摄像头对着走廊中间,拍不到这间病房门口。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关着,插销从里面插死了。
“这锁是后勤上的,但撬痕是谁留的?这医院里的东西也不全都守规矩。”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撬痕的照片,“先不管,回去找人问问再说。”
两人没有贸然开门,转身先去查了靠楼梯那间病房。这间病房里住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呼吸正常,影子正常,睡得跟个死人一样沉。两人查完退出来,回到中间那间空病房门口,松烟正要推门,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墨誉从楼梯底下冒出头来,穿着他那件皱巴巴的实习医生白大褂,胸口的名牌歪了半边,手里攥着本病历,表情有点慌:“你俩查完了没?孙主任让我来替你们,让你们下去一趟,说是急诊那边来了个新病人,得有人接。”
壬郇看了他手里的病历一眼:“新病人什么情况?”
墨誉翻了翻病历,念道:“男,四十岁,急性腹痛。孙主任安排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诶不对,那间不是周明远住着吗?”
壬郇的脸色沉了沉。他扭头看松烟,松烟也正看着他。
孙桂兰刚才特意交代过,周明远那间房是她亲自安排的,还说让两人“特别注意”。现在刚过十分钟,墨誉来传话,说要把新病人安排进同一间病房。
两件事对不上。
墨誉被两人盯得有点发毛,把病历一合:“你们、你们干嘛这么看我?我就是来传个话。孙主任在楼下等着呢,说让你们快点。”
“墨誉。”松烟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刚才上来的时候,在楼梯间有没有看见什么?”
“什么看见什么?楼梯间就我一个啊,灯还坏了两盏,我摸黑上来的。”
“那你下楼的时候,让孙主任自己来一趟。就说我们五楼有个病房门锁着,后勤锁的,里面有人。问她要不要找人开锁。”松烟说完,侧身让开楼梯口,“去吧。”
墨誉哦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声咚咚咚往下响,一直响到听不见了。
松烟等他跑远了,才低声对壬郇说:“这个墨誉是假的。”
壬郇挑眉:“你怎么确定?我看着挺像的,那皱巴巴的白大褂、歪名牌,跟白天一模一样。”
“真正的墨誉,上来传话第一句一定是抱怨,比如‘这破楼梯怎么这么高’或者‘你俩怎么查这么慢’,或者显摆一下自己‘我本来不用跑腿的但孙主任非要我来’,绝不会老老实实念病历。”松烟把种子攥在手心,“他演得太认真了,把墨誉平时的毛病全丢了。墨誉那人你还不了解?他但凡干点活,不邀功不抱怨会死。”
壬郇想了想,点头:“确实。白天在校园里让他跑个腿,他念叨了五分钟‘我堂堂班主任给你们跑腿’。这回一声没吭,太假了。”
“而且他念病历卡那下,念得太顺了。”松烟补了一句,“你见过墨誉念东西念顺过吗?他连自己那本《临床急诊指南》都磕磕巴巴的,刚才念病历的时候一气呵成,跟念稿子似的。”
壬郇把冰碴子凝在掌心,转身对着五楼走廊里那间锁着的病房,眯了眯眼:“那孙主任呢?你刚才说她是真的。”
松烟沉默了几秒,开口:“孙主任是真的。她手背上那道疤我刚才说了,系统细节做不了那么真。而且她敲桌子的节奏从头到尾没变过,假货演不了那么久的固定频率。她安排周明远住三楼,没问题。”
“但她让墨誉来传话把新病人往同一间塞——”
“所以问题不在孙主任,在墨誉传的那句话。”松烟打断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她让我们特别注意周明远,但没让我们往他屋里再塞一个人。假墨誉来传的话,不能信。”
“那他传这话的目的是什么?”壬郇跟上去,“把我们骗下楼?”
“有可能。五楼这间锁着的病房有问题,咱们正要开门的时候他来了。假墨誉怕咱们看见里头的东西,所以想把咱们支走。”松烟在楼梯口停住脚步,“你留在五楼,把这间病房开了看看里面到底关着什么。我下楼找真墨誉,确认孙主任那边到底有没有派人来传话。”
壬郇皱了下眉:“你一个人下去?万一楼下有诈——”
“楼下有孙主任。真的那个。”松烟把一瓶消毒液拍在他胸口,“你开锁的时候喷两下,这屋里冷气有点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先喷再说。”
壬郇接住消毒液,把冰碴子在指缝里转了转:“你小心点。假墨誉能上楼,说明这楼里的东西已经摸到咱们的动向了。下去之后先找人多的地方走,急诊大厅人多,去那儿找墨誉。”
“知道。”松烟已经往楼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开锁开出来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别硬碰。退出来等我。”
壬郇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消毒液瓶:“放心。我只负责开锁,不负责打架。”
松烟下楼去了。壬郇站在五楼走廊里,听见她的脚步声一层层往下响,直到听不见了,才转过身来看着那间锁着的病房。他把冰碴子从掌心推出来凝成一根细长的冰棱,伸进锁眼里试了试,锁簧弹了两下,没弹开。他又换了根更细的,贴着锁眼边缘往里探,摸到了锁芯里的弹子结构。
折腾了大概两分钟,锁咔嗒一声弹开了。壬郇把挂锁摘下来搁在门框上,推开门板往里看。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旧病号服,脸色蜡白,嘴唇发青,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头蜷着,指甲缝里全是干掉的黑泥。床边放着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快穿了,鞋帮子上沾着泥和干草屑。
床头病历卡上写着一个名字:陈小满。
壬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校园副本里管道里的铃铛上刻的就是这个名字。被体育馆管理员划掉的那个名字。陈小满。高一(三)班的陈小满。
床上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