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众人站在“第三实验中学”的操场上。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草皮是新铺的假草,塑胶跑道散发着橡胶味,怎么看都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但仔细一瞧,教学楼窗户里映出来的人影,好几个都是脚不沾地的飘着走的。
系统面板在半空弹了两下,先公布身份分配:
【身份抽取结果:】
【松烟——高三(二)班,年级第一学霸。】
【壬郇——高三(二)班,体弱多病常年请假的天才转学生。】
【阿零——教导主任。】
【夜音——体育老师。】
【薄恩坚——后勤校工(电工)。】
【知步让——后勤校工(水暖工)。】
【闵禾——后勤校工(保洁)。】
【宋正道——高三(二)班,政治课代表。】
【祝桃柔——高三(三)班,班花。】
【墨誉——高三(二)班,班主任。】
身份分配完毕,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身份确认后,系统将自动为各位玩家发放对应服装及随身物品。请及时更换。个人卫生是副本生存的基本素养,系统将定期为玩家提供换洗衣物及洗漱用品。当前副本周期为七天,请保持仪容整洁。】
墨誉第一个叫起来:“我当班主任?我管那帮飘着走的学生?”他扭头看祝桃柔,脸上挤出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容,“桃柔,以后在学校里,咱俩就是师生关系了,你叫我墨老师——”
“你少给我来这套。”祝桃柔一把将他推远,“你先把你的西装穿好,领子都歪了,当班主任的仪容仪表呢?”
一道白光闪过,所有人的衣服被瞬间替换。
松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黑色及膝袜、小皮鞋,头发被系统自动扎成了高马尾,额前碎发用两个小发卡别住了,怀里还抱着一摞《灵异常识》教材,最上面那本夹着张学生证,照片里她笑得一脸乖巧。她活动了活动肩膀,百褶裙的料子还算舒服,腰间别了个小圆牌,写着“年级第一·松烟”。
她摸了摸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连裙褶都熨得笔挺。
壬郇那边就没这么体面了。他穿着一身宽宽大大的蓝白校服,胸口别着“高三(二)班·壬郇”的校牌,拉链拉到一半,里头露出件薄毛衣,脸色被系统的灯光打得有点发白,连唇色都浅了三分。他手里攥着张病历单,上头写着“体质虚弱,建议长期休养,体育课免修”。
壬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病历单,扭头冲松烟乐:“这系统还挺懂我,给我配了个病弱人设。你看我这脸色,像不像随时要晕过去?”
“你先天条件确实不太行。”松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校服拉链拉到顶,“穿好。别一天天敞着怀,你当这是大裤衩呢?”
壬郇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松烟那身笔挺的校服裙,嘀咕了一句:“你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松烟没理他,扭头看阿零。
阿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教导主任”的胸牌,头发被系统梳理得服服帖帖。他对着操场边的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过身来,扶了扶鼻梁上凭空多出来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各位同学,校园内请勿追逐打闹,保持仪容整洁。”
壬郇上下打量他:“你还装上瘾了?”
阿零把眼镜一摘,冲他挤了挤眼:“就装三秒,过过瘾。”他指了指自己这身衣服,“这料子比我当年穿的破卫衣舒服多了。系统总算当了一回人。”
夜音从操场那头走过来。她把运动服外套搭在肩上,里头是件紧身白背心,脖子上挂了个哨子,一头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小臂上的创可贴被换成了运动胶带。她活动了两下胳膊:“体育老师,挺好。有正当理由在操场和教学楼之间来回溜达。”
薄恩坚三个人穿着工装,拎着工具箱,从后勤楼方向走过来。薄恩坚拍了拍工装口袋,里头是电笔和胶带,满意地拍了拍:“电工。这身份好,全楼的配电室我都能进。”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宿舍分配完毕。男生宿舍在3号楼,女生宿舍在4号楼。走读生可不住校,但夜自习必须参加。请各位于今晚六点前到各自班级报到。】
【另:教学楼一楼公告栏已张贴《期末考试范围》及《校园安全守则》,请自行查阅。】
松烟把手里的教材掂了掂:“先别分头走。先去公告栏看看,把规则摸清楚。”
一行人穿过操场,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刷着白墙绿裙,墙上挂满了名人名言,但仔细一看,那些名人的脸都被抠掉了,只剩底下的人名还在。教室门上的班级牌子是手写的,有些字迹被红笔打了叉,旁边潦草地写着“危”。
公告栏嵌在门厅正中间。玻璃罩被一把生锈的锁锁着,薄恩坚从兜里摸出两根铁丝捅了两下,锁开了。他把玻璃门拉开,众人凑上去看。
《期末考试范围》:
【科目:灵异常识。满分100,60分及格。】
【考试内容:本校建校以来发生的各类灵异事件及应对常识。】
【参考书目:《第三实验中学灵异事件记录(内部版)》,已下发至各班班主任处。】
《校园安全守则》:
【1. 上课铃响后请及时进入教室。迟到者请从后门进入,并保持安静。】
【2. 遇到穿红衣的学姐请不要与她对视。如果她已经看着你了,请微笑点头,然后快步走开。】
【3. 图书馆闭馆后不要数书架。如果你不小心数了,请在数到第七排时停下,并大声说“我今天只借两本”。】
【4. 晚自习结束后请结伴返回宿舍。如果路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5. 如果你在宿舍半夜醒来发现室友坐在床边看着你,请不要惊慌。对它说“我再睡五分钟”,它就会离开。】
【6. 最重要的一条:不要被留校察看。留校察看者,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壬郇看完第六条,扭头看阿零:“教导主任,留校察看归你管吧?”
阿零苦着脸:“我管?我怎么管?我连那帮飘着走的学生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你是教导主任,你怕什么?有身份加持呢。”
“你看我像有加持的样子吗?”阿零拍了拍自己的胸牌,“刚才有个学生在我旁边飘过去,还用鼻孔瞪我!”
松烟没理会他俩耍嘴皮子,盯着“参考书目”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说:“参考书在班主任手里。班主任是谁?墨誉。”
众人齐刷刷看向墨誉。
墨誉正对着走廊窗户玻璃整理他那条班主任领带,冷不丁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慌:“怎、怎么了?”
“书呢?”松烟伸出手,“《第三实验中学灵异事件记录》,发下来。”
墨誉翻了翻自己怀里那摞教材,在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内部资料·请勿外传”八个红字。他翻开第一页,刚看了一行脸色就白了:“这什么玩意儿?‘建校第一年,操场埋了三个学生,原因不详’?这玩意是能当教材的吗?”
“你先把书给我,我看看。”松烟接过来翻了翻。小册子一共四十多页,分门别类记录了学校里的各种灵异现象和应对方式,其中夹着大量手写批注,笔迹歪歪扭扭,跟壬郇刻铜镜上的字有七八分相似。
她抬头看了壬郇一眼,壬郇也凑过来看,翻了两页,从页缝里抽出一张夹着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在图书馆第七排书架后面留了东西。别让教导主任知道。——Y.X.”
壬郇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阿零你肯定偷看这张纸条了,别装。”
阿零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声喊冤:“我没看!我还没翻到这一页呢!”
“行了行了别嚷了。”松烟把纸条叠好揣进兜里,合上册子,“今晚晚自习去图书馆。现在先去教室报到,摸清班里的情况。”
高三(二)班在三楼走廊尽头。壬郇和松烟并排走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有聊天的,有抄作业的,课桌椅拖来拖去嘎吱响。
推门进去的瞬间,整间教室安静了一秒。
松烟扫了一眼,后排靠窗坐着个女生,穿着本校校服,长得挺清秀,但坐姿僵硬,脖子转动的幅度特别小,跟个木头人似的。过道旁边蹲着个男生,正在地上捡东西,捡了半天,掉的其实是支空气笔。靠墙那排有个短发女生,面前的课本摊开着,手里攥着笔,一直在写,写的内容反复都是同一行字:“我要及格,我要及格,我要及格。”
壬郇凑到松烟耳边,压低声音:“后门那个穿红衣服的,你看见没?”
松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门半掩着,门外走廊上确实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长发披散着,背对着教室,一动不动。
松烟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看见。别对视。”
壬郇点头,用正常音量说:“走吧,先去座位。下课再说。”
松烟走到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教材摞在桌上。壬郇坐在她后排,坐下就趴桌上了,一副病弱人设演到底的架势。
上课铃响。墨誉硬着头皮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墨誉墨老师。今天咱们先不上课,大家自我介绍一下,熟悉熟悉……”
后排那个木头人一样的女生慢慢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嗒”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墨誉:“墨老师,你打算怎么教我们灵异常识?”
墨誉腿肚子有点哆嗦,但当着祝桃柔的面不好太怂,强撑着说:“我、我打算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那女生又“咔嗒”一声把脑袋转回去了。
松烟趴在桌上假装看教材,手指头在课本边缘轻轻划拉,两个泡泡从指尖飘出来,贴着地面往教室四角溜了一圈,带回来一堆信息: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里有活物反应,讲台底下压着个东西,天花板的吊扇叶片上挂着根红绳。
她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抬头跟壬郇交换了个眼神。
壬郇冲她比了个口型:“下课去储物柜看看。”
松烟微微点头。
晚自习开始之前,铃声响过两遍,松烟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校服裙摆拍了拍平整,冲壬郇抬了抬下巴:“走,图书馆。”
壬郇从桌上爬起来,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底,脸色还是那副病怏怏的白,但眼神亮得很:“我装病的,你信不信我一进图书馆就能把第七排书架给你冻出个洞来。”
松烟从兜里摸出颗水仙花种子,冲他晃了晃:“你冻一个试试?你冻了我就往你座位上种满花,让你明天坐花园里考试。”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对不讲道理的人,我从来不跟他讲道理。”松烟推开了教室门,回头看他,“走不走?”
壬郇揣着兜跟上去:“走就走。对了,你看我刚才装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那味儿?病弱、虚弱、说两句就要咳两声——”
松烟头也没回:“你演过头了。你一节课咳了八次,正常人早被你咳出教室了。”
“那说明我演技好。”
“说明你嗓子不好。”
两人拌着嘴往图书馆走去。走廊尽头,那个穿红衣服的学姐还站着,只是这回她换了个位置,挪到了楼梯拐角,面对着墙,长发盖住了整个后背。松烟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扭头,只在路过的一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学姐脚下也没影子。
松烟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