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艺馨总会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身侧的许清禾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清瘦,穿着简单干净的素色衣服,没有任何名牌装饰,却身姿端正、气质干净。待人温和有礼,安静内敛,不张扬、不浮躁,和她以往认识的那些张扬纨绔的豪门子弟截然不同,格外让人安心。
她心底的好感愈发浓厚,悄悄在心里感慨,这场初秋的相遇,实在太过美好。
昨日湖边的惊鸿一瞥,是初见的惊艳;今日课堂的邻座相逢,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初入大学的迷茫与陌生,因为一场温柔的邂逅、一段崭新的友谊,彻底被温柔化解。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三道并肩前行的身影上,拉长地上的影子,温柔缱绻。
初秋的风轻轻吹拂,带着青春独有的美好与热烈,属于许清禾的崭新大学生活,属于三人的青春故事,便在这场温柔的相逢里,正式缓缓拉开了序幕。前路漫漫,时光正好,所有的未知与忐忑,都将被往后的朝夕相伴、温柔相处,酿成最温柔的青春光景。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抵达了学校食堂。刚走到食堂门口,一股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米饭、面食、各式菜肴的味道,热闹的人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烟火气十足。食堂的空间宽敞,分了好几个就餐区域,窗口排成整齐的长列,每个窗口上方都亮着电子屏,标注着菜品名称和价格,菜品丰富,荤素搭配齐全。
江泽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走到一楼的主食窗口,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咱们学校食堂一共三层,一楼性价比最高,家常菜多,价格实惠,适合日常吃;二楼是特色风味,有砂锅、麻辣烫、港式烧腊,就是人多,饭点排队很长;三楼是轻奢一点的简餐,环境安静,很多人会去那里自习或者约朋友吃饭。”
许清禾安静听着,目光轻轻扫过窗口上的标价,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算自己手里的生活费。爷爷奶奶给的钱不多,他每一笔开销都舍不得随便花,习惯精打细算。他目光落在清淡的素菜窗口,打算选一份青菜和米饭,简单解决午饭。
林艺馨留意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心里轻轻一动,却没有戳破,只是装作随意地开口:“我听说一楼的番茄牛腩味道很不错,要不要试一试?”
江泽立刻附和:“没错没错!番茄牛腩是招牌!汤汁拌米饭超级香,我昨天来的时候就想尝,可惜当时人太多了。”
许清禾微微顿了顿,小声回答:“我…… 随便来点就好。” 他不想点价格偏高的荤菜,不想无端增加开销。
林艺馨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刚好我也想吃这个,我们可以一起拼一份,分着吃,这样还能多尝别的菜。”
她特意找了一个不会让许清禾有负担的说法,巧妙照顾到少年的自尊心。许清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少女眼底坦荡真诚,没有半分施舍或者怜悯的意味,只是单纯想要一起分享食物。他迟疑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江泽见状,立刻主动上前排队:“那你们两个先找位置,我来排队打饭!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
说完,他便扎进不算太长的队伍里,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许清禾和林艺馨转身,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张空的四人餐桌,两人并排坐下。窗外正好对着食堂外的一排桂花树,细碎金黄的小花一簇簇藏在绿叶之间,风一吹,淡淡的甜香飘进来。
安静下来之后,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没有尴尬,反倒有一种淡淡的松弛。
林艺馨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的杯壁,轻声问:“许清禾,你是从哪个城市过来读书的呀?”
“小城,离 S 市很远。” 许清禾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枝叶上,“是一个很小的县城。”
“原来是这样。” 林艺馨点点头,语气柔和,“那你一个人过来上学,路上花了很久吧?”
“嗯,坐了很久的大巴。” 许清禾应道。他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乡,提起家里的情况,过往那些亲戚的非议、旁人异样的眼光,早就刻在心底,让他习惯性回避谈论自己的出身。
林艺馨敏锐察觉到他不太愿意多说,很懂事地换了话题,不再追问家庭相关的内容:“我之前一直很期待大学,以为大学会很自由,可真正坐到课堂里,才发现专业课一点都不轻松。刚刚教授讲的那些理论,好多地方我都有点跟不上。”
这个话题刚好是许清禾熟悉的,他微微放松了一点,慢慢开口:“课前预习的话,会好很多。我昨天晚上翻了课本,提前看了一遍今天要讲的章节。”
“哇,你居然提前预习了!” 林艺馨眼里闪过一点佩服,“我昨天忙着收拾东西,完全没有翻开课本,难怪刚才听的时候有点吃力。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问你吗?”
许清禾微微一怔,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连忙轻轻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耳根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红。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向他请教问题,在以前的环境里,大家大多只看见他沉默内向,很少留意他的成绩一直稳居前列。
没过多久,江泽端着餐盘回来了,餐盘里装着一大份番茄牛腩,两碟清炒时蔬,还有三份米饭,热气腾腾的。他把餐盘放在桌子中间,笑着说:“来啦来啦,趁热吃!这份牛腩分量很足,咱们三个人分刚好。”
三人拿起筷子,慢慢吃起午饭。番茄熬得软烂,汤汁酸甜浓郁,牛腩炖得软糯入味,确实像江泽说的那样,拌米饭格外好吃。
吃饭的时候,江泽依旧不停说着话,一会儿聊学校的社团招新,一会儿说起军训的安排,又和他们讨论之后要不要加入社团。
“再过半个月就是社团招新百团大战了!学校社团超多,文学社、摄影社、羽毛球社,还有辩论社,好多好玩的!清禾,你有没有想加入什么社团?” 江泽一边扒饭一边问。
许清禾想了想,低声回答:“暂时没有想好,我想先把专业课稳住。” 他心里清楚,自己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能分心太多,社团活动会占用不少时间。
林艺馨思索着开口:“我有点想试试文学社,平时喜欢看书,偶尔也写一点东西。”
“那挺好呀!文学社氛围很安静,很适合你。” 江泽笑着看向许清禾,“清禾,要是之后你想找地方看书,文学社的活动室也很安静,你可以跟着林艺馨一起过去看看。”
许清禾看向身侧的林艺馨,正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空气里漫开一点浅浅的微妙。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轻松的闲谈里结束。三人一起收拾好餐盘,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日头稍稍偏斜,阳光没有正午那么灼人,温度舒服了不少。江泽提议:“咱们接下来去图书馆看看吧?S 大的图书馆可是标志性建筑,里面藏书超多,环境也特别好!”
林艺馨立刻赞同:“我正想去看看,之后自习、借书都要在那里。” 她转头看向许清禾,询问他的想法。
许清禾没有拒绝,轻轻应了一声:“好。”
去往图书馆的路上,要穿过一大片中心草坪。草坪开阔平整,上面零零散散坐着不少学生,有的抱着书本看书,有的戴着耳机听歌,还有几个人铺着野餐垫,和朋友低声说笑,慵懒又惬意。
许清禾走在中间,目光安静地看着草坪上的人群,心底悄悄生出一点羡慕。他从来没有这样松弛自在的时刻,从小到大,他时刻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惹别人不快,一直紧绷着自己。
林艺馨注意到他安静的神色,放缓脚步,和他并肩,小声和他说话:“这里傍晚的时候最好看,夕阳落在草坪上,整片草地都是暖金色的,很多人会来拍照。等有空了,我们可以傍晚过来走走。”
“嗯。” 许清禾轻轻应下,心底悄悄记下这句话。
不多时,宏伟的图书馆出现在视野里。建筑是简约大气的现代风格,通体浅灰色,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一共有六层。门口立着石碑,刻着图书馆的名字,门口两侧种着高大的香樟。
图书馆里面安静极了,进门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前台的工作人员安静值守,大厅里摆放着检索电脑,墙上贴着借阅须知。
江泽放轻声音,用气音小声说:“一楼是报刊和杂志区,二楼三楼是文学、社科类,四楼五楼是专业书籍,六楼是自习区,位置特别抢手。”
三人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书籍,书页淡淡的油墨味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安心。
林艺馨在文学类书架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书脊,认真挑选着。许清禾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专业相关的参考书上面,慢慢翻看。江泽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像个好奇的观光客,时不时回头给他们比手势。
许清禾抽出一本厚厚的专业参考书,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刚好可以补充课堂上学到的知识点。他低头安静看着,看得入神,连身旁有人走近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你在看这本书吗?” 林艺馨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怕打破图书馆的安静。
许清禾抬起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本散文合集,正看向他手里的书。
“嗯,刚好是今天教授提到的参考书。” 许清禾小声回答。
“这本书我之前听学长推荐过,很难借到,经常被人借走。” 林艺馨弯了弯眼,“你运气真好。”
许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迟疑片刻,轻声说:“如果你想看,我看完之后,可以借给你。”
林艺馨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意:“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许清禾!”
少女的笑容干净明媚,像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的阳光,一下子落在许清禾心上。他垂了垂眼,耳尖微微发热,轻轻 “嗯” 了一声。
江泽这时悄悄跑过来,压低声音:“哇,你们两个悄悄约借书啦,也太有默契了!”
林艺馨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瞪了江泽一眼,没有反驳。
三人在图书馆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林艺馨借了两本文学书,许清禾把那本专业参考书借了出来,江泽随手拿了一本漫画类的休闲读物,一起去前台办理借阅手续。
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凉一点,午后的阳光柔和了许多。江泽看了一眼时间,伸了个懒腰:“现在时间还早,离下午的课还有很久,要不要去湖边走走?就是昨天你和林艺馨偶遇的那个湖!”
这个提议刚好戳中两人。林艺馨立刻看向许清禾,眼里带着期待。
许清禾想起昨天湖边的场景,想起垂柳、湖水,想起初次遇见林艺馨的瞬间,心底没有抗拒,轻轻点头:“可以。”
他们沿着熟悉的石板小路,再次走向景观湖。
湖边依旧很美,垂柳枝条随风摇摆,湖面波光粼粼,锦鲤时不时甩着尾巴游到水面,吐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湖边的长椅还有空位,三人走过去坐下。
江泽坐了一会儿,接到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转头和他们说:“对了,我高中同学也在这个学校,约我过去找他,我先过去一趟,你们两个可以在这里慢慢逛,我晚点教室汇合!”
说完,不等两人多说,江泽就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特意留出空间给他们两个人。
长椅上一下子只剩下许清禾和林艺馨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柳叶的沙沙声,湖水流动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许清禾下意识攥紧手里的书,身子微微坐直,有一点无措。他很少单独和一个女生待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害怕自己说错话,破坏这份难得的平和。
林艺馨侧头看他,看见他略显拘谨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你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就好,就当和昨天一样。”
她的声音温柔舒缓,一点点抚平许清禾心底的局促。许清禾缓缓放松下来,看向湖面,轻声开口:“昨天,谢谢你和我搭话。”
林艺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为什么要谢我?本来就是我主动和你打招呼的,我当时看见你,还觉得特别惊喜,没想到能碰到这么好看的同级同学。”
直白的夸奖再次让许清禾的脸颊泛起浅红,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你也很好看。”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林艺馨的心轻轻一跳,目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轻轻开口:“许清禾,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看书,刷题。” 许清禾认真回答,“在家的时候,会帮爷爷奶奶做点农活。”
“农活?” 林艺馨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
“菜园里种菜,浇水,摘菜。” 许清禾的语气慢慢柔和下来,说起爷爷奶奶的菜园,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爷爷种了青菜、番茄,还有黄瓜,夏天的时候,黄瓜熟了,摘下来直接洗干净就能吃,很甜。”
他说起家乡菜园的时候,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林艺馨静静听着,心里生出几分向往。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从来没有体验过菜园劳作的生活,那些简单朴素的日常,对她来说陌生又新鲜。
“听起来好有意思。” 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去过菜园,以后放假,你可以和我说说更多吗?”
“嗯,可以。” 许清禾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慢慢散开,从书本、课堂,聊到喜欢的风景,聊到小时候的小事。许清禾话依旧不多,但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吐出寥寥几个字,偶尔会多说几句。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林艺馨面前,他心里的防备悄悄松了一点点。
不知不觉,天边的阳光慢慢偏移,金色的光晕铺满湖面。
林艺馨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轻轻开口:“差不多啦,我们该回教室了,下午还有课,不能迟到。”
许清禾回过神,点了点头,站起身。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教学楼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排贴在一起。
路上,他们碰到不少赶往教室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等候在那里的江泽。江泽看见他们一起走过来,眼底藏着笑意,冲他们扬了扬手:“哟,你们回来啦!时间刚好,马上就要上课咯!”
林艺馨轻轻笑了笑,没有解释。许清禾安静站在一旁,耳尖还有一点没有褪去的浅红。
三人一起走进教室,依旧回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下午的课是公共选修课,课堂氛围比上午的专业课轻松很多,老师喜欢和学生互动,时不时抛出问题,邀请同学发言。
上课中途,老师提出一个讨论题,让大家和身边的同学简单交流想法。
江泽立刻转头和许清禾讨论,叽叽喳喳说出自己的看法,许清禾认真听着,偶尔给出简短的想法。林艺馨也凑过来,加入他们的讨论,三个人小声交流,思维碰撞在一起,原本枯燥的理论,好像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许清禾第一次觉得,上课不是一件孤单的事情。从前读书的时候,他大多都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听课,独自刷题,很少和别人一起讨论题目。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教学楼外的树梢上,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教授结束讲课,笑着和大家道别,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一天的课程到此全部结束。
江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放学啦!今天一整天上课,信息量满满!接下来,咱们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吃完晚饭,还可以去操场散散步,吹吹风!”
他看向许清禾,又看向林艺馨。
林艺馨目光落在许清禾身上,带着征询的意味。
许清禾看着眼前两个真诚热忱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心底长久盘踞的孤单,一点点化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很淡、很轻的笑容,难得出现在他安静的脸上。
“好。”
简单一个字,落在傍晚温柔的风里。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融进傍晚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晚霞铺满头顶的天空,橘红、浅紫、淡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属于许清禾的大学第一天,在一场接连不断的相遇与陪伴里,慢慢走向尾声。
他不知道往后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留住这份难得的友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勇敢一点,不再时时刻刻害怕说错话、害怕被人讨厌。
但是此刻,晚风温柔,身边有同行的人,他心里悄悄生出一点期许。
或许,这段独自奔赴的大学旅程,不会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一直孤单。
初秋的晚风漫过校园,卷起落在路面的桂花碎瓣,轻轻飘向远方,故事才刚刚启程。3
大大写得好细腻,读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