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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他们都在等我开窍

翌日,沈知之被周伯叫醒,说二爷回来了,让她去前院。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前院走。

  前院里,沈二爷正站在廊下跟三叔说话。他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回来的,但精神很好,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背对着她,身姿笔挺。

  沈知之脚步一顿。

  谢行仪今天没有穿白衣。

  他换了一身玄黑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峻和沉敛。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玄衣衬得那一双蓝眸格外醒目。

  沈知之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这衣服……”她走过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行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没什么。”沈知之收回视线。

  “走吧。”沈二爷没多话,转身往后山走,沈知之跟在后面,谢行仪走在她身侧。石阶两旁古木遮天,越走灵气越浓。

  石室的门开了,正中一方白玉台,灵气从底下的暗河升腾而上,凝成漩涡。

  沈知之在白玉台上盘腿坐下。沈二爷的手按在她后背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渡了进来。

  “知之,运转灵力,跟着我的引导走。”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灵力。阵法一牵动,丹田里那股力量便被引了出来。起初有点涨,但沈二爷的灵力极稳,像一只手掌把那股躁动轻轻按住,顺着经脉一点点往外疏导。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是身子发沉,像被温水没过了胸口,闷闷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股涨感散了。沈知之睁开眼,经脉里那股原本压着的躁动,果然平顺了不少。

  沈二爷收回手:“可以了,接下来三天,你每天到这来坐一个时辰就行了。”

  沈知之从台上下来,腿有点软,刚走两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她胳膊。

  她偏头看谢行仪:“我自己能走。”

  谢行仪没应声,手也没松。

  沈二爷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步子放慢了些。

  三人出去之后,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沿着台阶往下走,午后的阳光穿过古木的缝隙落在青石阶上,斑斑驳驳。沈知之的腿还有些发软,走得比平时慢,谢行仪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始终没松。

  沈二爷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步子不疾不徐。

  到了山下,沈二爷偏头看了两人一眼,说:“下午没事,你自己安排。”说完便径直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沈知之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偏头看向身旁的谢行仪。

  “手可以松了。”

  谁知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十分欠揍的说:“我就不松呢?”

  沈知之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这才慢慢把手松开,问:“你下午干什么?”

  沈知之想了想,她刚被疏导完,身上有些乏,但不想回屋闷着睡觉。

  午后的日头正好,院子里暖融融的,几只麻雀在老树上跳来跳去。

  “随便走走。”她抬脚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你跟着干嘛?”

  “没跟着。”谢行仪跟了上来,步子从容,“顺路。”

  沈知之一噎,没再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子走。路过回廊时,沈知之忽然停了下来,偏头看向院子拐角处那棵老树,树下有一方石桌,阳光落在桌面上,安静得很。

  她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靠着椅背仰头看了看天,觉得再没有比这更闲适的日子了。

  谢行仪站在树荫边缘,没有立刻坐下,视线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站那儿当门神呢?”沈知之偏头。

  谢行仪没答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院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檐下风铃的轻响。

  沈知之趴在桌子上问他:“你今天怎么穿黑的?”

  “随手拿的。”谢行仪靠在椅背上。

  沈知之没回话,枕着臂弯轻轻颔首。

  阳光暖暖的,风也轻轻的,她阖上眼,不多时便睡着了。

  谢行仪坐在对面看着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有出声。他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伏在桌上,玩着她垂落在桌上的青丝。

  少时,他打了个哈欠,一并睡了。

  只有被切碎的光斑随着微风在他们身上轻轻晃动。

  未几,沈知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只见谢行仪伏在桌上睡得正沉。

  平时这人总是一副游刃有余又十分欠打的样子,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

  沈知之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时,对面的人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蓝眸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对上她的视线后,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看什么?”他的嗓音还带着点睡意,含糊不清。

  沈知之弯起眼睛,轻轻摇头。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睡了这么久,出去走走。”

  谢行仪也点头站起来。

  两人路过前院时,正好碰见周伯带着几个小厮在廊下挂灯笼。

  沈知之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灯笼变了样,不是平时的纱灯,换成了圆形的,上面还画着桂树和玉兔。

  “周伯,怎么换灯笼了?”她随手拿起一个灯笼,看了看。

  周伯转过身,笑眯眯地说:“小姐莫不是忘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家主说正好小姐在家,得好好操办一下,把府里的布置换一换。”

  沈知之闻言,她偏头对谢行仪说:“你运气不错,能在沈家过了中秋再走。”

  谢行仪原本在看那一排兔子灯笼,闻言,转头笑道:“托你的福呀,大小姐。”

  沈知之动身继续走,边走边说:“中秋那天,谢家肯定也要摆家宴吧?你不回去,你爹他们没意见吗?”

  “我爹不在家,族里叔伯长辈在,不缺我一个。”说完,他抬着头看着天,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他到时候回不回来。”

  沈知之忽然拍了一下他肩膀,笑着说:“你想你爹了?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我陪你去找他。”

  “那就谢谢你了。”谢行仪轻笑着说。

  两人又走了一会,沈知之突然站住,转头对他说:“归云居到了,我就先走了。”

  谢行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你在送我回房?”

  “对啊,我很贴心吧。”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谢行仪站在门口失笑摇头。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之每天雷打不动地跑去阵眼呆一个时辰,有时是她爹陪着,有时她爹有事,便让谢行仪在石室角落守着。

  几天下来,她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已经被抚顺了许多。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

  这天下午,沈府上下忙碌了起来。今天是正日子,不请外客,只有自家人在后花园的揽月亭里吃团圆饭。

  傍晚时分,圆月还未完全升起,亭子周围已经挂满明亮的玉兔灯笼,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沈知之换了身浅青色的衣服,走到揽月亭时,其他人都已经落座了。

  大伯和三叔正在下棋,母亲和三伯母在一旁笑着说体己话,大伯母在招呼侍女上菜,她爹端着茶盏,仰头看着天边刚露头的月亮。

  而谢行仪就坐在她爹对面的凳子上。

  他穿了一身黛蓝色的箭袖锦袍,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果子,微微侧头听她爹偶尔说的几句话,神色难得有几分乖巧。

  沈知之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挨个叫了人。

  沈二爷回头看了她一眼:“嗯,坐吧。”

  谢行仪循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家宴的气氛很轻快,长辈们聊着闲话,不时问问他们在苍云的生活,他们都一一作答。

  只是没一会,沈知之便觉得有点无聊,正巧此时大伯母招呼她吃月饼。她拿了一个,因不喜甜食,吃得极慢,吃着吃着便从桌上偷溜走了。

  她穿过后花园,刚走到漱玉池畔,就看见谢行仪蹲在桥上,捏碎了月饼喂鱼。

  “你也不喜欢吃月饼?”她走上桥。

  谢行仪闻声抬头,说:“不喜欢。”然后用左手掏出一个桂花枝,递到沈知之面前。

  “这是?”沈知之单手接过。

  “中秋礼。”谢行仪此时已经喂完了鱼,站起身来,走到一旁青石盥盆洗手。

  沈知之晃着桂花枝走到他身侧,眉梢一挑,噙笑开口:“就这个?”

  谢行仪转过头看她,浅笑开口:“中秋,城南有灯会。”

  沈知之眸底一亮,旋即皱起眉头:“不行不行,他们还在后花园。”

  “你爹和我说,他们吃完要去书房议事。”

  闻言,沈知之自言自语道:“那不能走正门,正门有周伯……”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南边的院墙。

  片刻后,沈府后院的偏僻墙下。

  谢行仪已经动作利落地跳上墙头,衣摆摇晃,黛蓝在夜色里却不起眼。

  他蹲在墙头上,朝她伸出手:“上来。”

  沈知之没有抓他的手,她把桂花枝往袖子里一揣,提起裙摆,借着旁边的假山石,轻盈地跃了上去。

  两人翻出沈府,落在一条寂静的小巷里。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喧闹的人声,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天。

  南街的灯会极其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一个极其大的花灯摊子时,沈知之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但看来看去,无非是些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只不过做工精美些罢了。

  “怎么了?”谢行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沈知之撇了撇嘴,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灯每年都长一个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抬脚就要往前走,却见谢行仪站在原地没动。

  他垂着眼,似乎在回想什么,蓝眼睛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想要特别的?”

  “你有啊?”沈知之下意识回嘴。

  谢行仪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十二岁那年,我亲手做了一个灯,还放了个机关在里面。”

  “后来呢?灯在哪?”沈知之追问。

  “本来想中秋送给你的,谁知道第二天我就被我爹扔去苍云后山了,那盏灯也就在我家旧书房里待了五年。”

  沈知之雀跃地蹦了一下,兴奋地说:“那还等什么!”

  谢行仪看着她急切地样子,笑了一声:“走,今晚就带你看看。”

  一刻钟后,两人已经来到了洺京城东。

  沈知之看着比沈宅还要高出一截院墙,转头看向谢行仪:“你确定……我们刚溜出沈家,又要翻进你家?”

  谢行仪已经落在了墙头上,居高下地看着她:“怎么,不敢了?”

  沈知之勾起半边嘴角,借着旁边的树干翻上了墙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谢府后院,沈知之拍怕裙摆上沾的灰:“我们在你家,怎么跟做贼一样。”

  谢行仪低笑一声,拉着她躲过巡夜的家丁,七拐八绕,来到了他五年前住的旧院子。

  院子没有荒废,应该是一直有人打扫。

  谢行仪推开门,在暗格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四角飞檐小宫灯。

  他吹了吹上面的薄灰,递给沈知之:“点亮看看。”

  沈知之接过来借着月光仔细看,才发觉这宫灯非常精致,白玉为骨,坠着银丝流苏,灵沙灯壁上画着桂树枝丫。

  她点亮火烛,热气一熏,流苏无风自动,通过微型阵法,薄纱上的枝丫在青砖地上投下了满地摇曳的桂树影。

  沈知之看着地上的桂影,又摸了摸袖口的真桂花枝,一时语滞。

  谢行仪在旁提醒道:“你再看看灯壁呢?”

  沈知之依言看过去,只见灯壁的桂树下赫然出现两个小人。

  “这是嫦娥和……吴刚吗?”她问。

  谢行仪含笑地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笨,这是我和你。”

  沈知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广袖罗衫的妇人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显然是被这里的灯光吸引过来的。

  “行仪?知之?”

  妇人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满地的桂树树影,最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二姑?您怎么在这?”谢行仪摸了摸鼻子。

  “这话该我问你吧。”二姑提着灯笼走进来。

  沈知之趁机偷眼看了谢行仪一眼,把灯慢慢放到了身后。

  二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侄子:“你不是在沈家过中秋吗?怎么大半夜带着知之翻墙回来了?”

  沈知之弱弱开口:“二姑,我说我们梦游了您信吗?”

  二姑“扑哧”一声笑出来,谢行仪赶忙接话:“我们本来在南街看灯会的,后来我想起了一个旧物,就带她来找我。”

  二姑看着被沈知之藏在身后,还透着亮光的宫灯,拖长了尾音:“哦——旧物啊。”

  谢行仪“嗯”了一声。

  二姑侧开身子让出路来,了然地说:“既然找到了,那就赶紧从正门走吧,别再翻墙了。”

  “多谢二姑。”话说完,谢行仪赶紧拉着沈知之跑了。

  二姑看着那盏灯越跑越远,笑着摇头:“怎么连灯都忘了熄。”

  沈知之跨出门槛,夜风一吹,觉得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她回头对谢行仪说:“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