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府一早便人声嚷嚷的。
沈家作为洺京城数一数二的炼器世家,广发请帖,各大世家、宗门的长老和青年才俊都会前来赴宴。
但沈知之对吵闹声充耳不闻,昨晚睡太晚,今早便有点赖床。
最后还是母亲进来把她拉起来,她迷迷糊糊的洗漱完就被母亲和几个侍女拉着换上了一件很考究的流云锦裙。
“娘,这会不会太隆重了?”她看着打扮得像个瓷娃娃的自己,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
“今天各大世家都要来,不打扮好点怎么行,你乖乖坐着,我们来就行了啊。”母亲给她理了理鬓角。
等沈知之大功告成走到前院时,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
她刚绕过影壁,便看见谢行仪在一个老树背后站着,想来是来躲清闲的。
他今天换了一身隆重的鸦青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整个人长身玉立,世家公子的清贵感扑面而来。
谢行仪察觉到视线,偏头看过来,看见来人之后眉眼显然舒展了不少。
“沈小姐今天这身,到挺像那么回事的。”他开口调侃道。
沈知之不客气地回敬一句:“谢少爷也不赖嘛,总算穿点正常的衣服了。”
谢行仪低笑了一声,两人并肩往正厅走。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大世家的长老、夫人和年轻一辈齐聚一堂,衣香鬓影,极其热闹。
二人一踏入正厅,周围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沈知之一露面,母亲就招手让她过去,刚跟长辈们见完礼,就看到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正是谢行仪的父母,谢家主和谢夫人。
沈大夫人赶紧迎上去。谢夫人笑着与她寒暄了几句,目光极其自然地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知之身上。
谢夫人笑着对她招招手:“知之?”
她走过去,谢夫人拉起她的手,道:“中秋的时候,行仪多亏你们照顾了。”
“哪有,谢伯母你太客气了。”沈知之也回笑。
谢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传来的一声剑鸣打断。
一个穿着墨蓝色衣袍的青年走了过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柄只有巴掌长、泛着幽蓝寒光的飞剑,正是林家的嫡子林子涯。
林子涯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沈知之身上,笑意盈盈地说,“沈小姐,早就听闻沈家是炼器第一世家,今日一见,沈小姐身上这套流云锦裙,连个防御法阵都没刻,倒是……挺返璞归真的。”
这话一出,谢行仪就瞟了一眼他,没人知道他怎么敢在沈家对沈知之说这种话,沈知之脸上的笑意没变。
她甚至没开口,只是随意地用手轻轻弹了一下自己裙摆的系带。
“嗡”
一声轻微的阵法嗡鸣声响起,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浅蓝色云锦裙上,瞬间流转出繁复、高阶的银色阵纹,灵气逼人,而且这阵纹极其内敛,不主动激发,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周围响起几声抽气声。
沈知之收回手,裙摆上的阵纹瞬间隐去。
这一下,直接把林子涯手里那柄算得上中品的飞剑秒成了渣渣。
林子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捏着飞剑的手微微发白。
沈知之压根没打算再多费口舌,她偏头看向谢行仪:“走吧,去其他地方。”
谢行仪微微颔首,没再多看林子涯一眼,跟上她的步子。两人并肩穿过人群,把正厅里那些探究的视线抛在了脑后。
等走出了正厅,周围没了那些长辈,沈知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怎么样,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挺唬人的?”她压低声音,一脸求表扬的得意。
谢行仪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是啊,你不说我也没看出来呢,但是大小姐,你的底牌亮得太快了。”
沈知之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就不能顺着夸我一下。”
谢行仪立马肯定地点点头:“大小姐,你很厉害。”
两人正说着,季维轻从厅里追出来,叫住了他们:“知之,别走了,大伯说马上开宴了。”
于是两人只好回去。
午宴过半,沈家主饮了一口酒,笑着说:“今日中秋,光吃酒没甚意思,不如小辈们都去外面广场上切磋切磋,老夫给添个彩头。”
说完,让人呈上来一块玉佩,沉吟道:“此为聚灵宝玉,谁拔得头筹,此玉便归谁。”
此话一出,晚辈们都沸腾了,簇拥着往外走。
长辈们也笑着慢慢跟出去。
沈知之刚起身想去凑热闹,沈二爷的声音就从后面响起:“知之,你身体刚稳,就别去切磋了。”
沈知之遗憾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却见谢行仪也没动,便问:“你怎么不去?”
谢行仪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说:“你大伯不让我去。”
沈二爷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仪,你上去还比什么呀?”说完,笑眯眯地走了。
现在宴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些不爱凑热闹的长辈。
沈知之长叹一声:“好无聊啊……”
谢行仪看她无聊地戳着盘里的糕点,压低声音问:“那你想不想去干点有意思的?”
“干什么?”沈知之好奇地说。
“跟我来。”谢行仪站起来往外走。
沈知之感觉放下筷子,跟着往外走。
两人避开长辈的视线,下了阶道,往竹径走,在这里还能听见广场上打斗的声音。
穿过竹径,来到了后花园最深处的紫竹林。
“来这里干嘛?”沈知之一脸疑惑。
谢行仪走到一棵老桂树下,转了几圈,然后变出一把铲子开始挖土。
“我来帮你吧。”沈知之上前想接过铲子。
谢行仪一把把她拦住:“你现在穿这身可不适合挖土。”
闻言,沈知之只好坐在小径边的石凳上。
“我们来这里挖土吗?好像没比宴上有趣到哪里去。”她用手托着脸。
谢行仪却好像挖到了什么,用铲子轻敲了两下,然后说:“挖到了。”
随后把铲子一扔,一个酒坛形状的坛子被他拿了出来。
沈知之惊喜道:“桂花酿!你怎么知道这树下有桂花酿?”
“这是你三叔的手笔,小时候他给我说他在沈家后花园埋了酒,谁知道我现在还记得。”他把酒坛放在地上。
沈知之看了他一眼:“我们偷拿三叔酒不太好吧……”
谢行仪没说话,直接拍开了泥封。
泥封一打开,一股浓郁清甜的桂花香就飘了出来。
“好香。”沈知之动了动鼻子。
谢行仪又变出两杯酒盏,问:“要不要试试?”
“我只喝过果酿……”她一边说一边把酒倒进嘴里,“感觉,和果酿差不多。”
谢行仪自己也喝了一杯,说:“虽说口感和果酿差不多,但是这酒度数可不低,你不能再喝了。”
那这剩下的怎么办,她想着,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抱起酒坛就跑,边跑边喊谢行仪跟上。
谢行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沈知之跑到一处阁楼,这里刚好能看完广场,她指着下面说:“我三叔,在那里。”
谢行仪点点头,问:“所以?”
沈知之狡黠地看了他一眼,把酒坛递给谢行仪,然后跑下楼,去到广场。
在广场外围,她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找了三叔,对三叔敬了一杯酒:“三叔,今天您辛苦了。”
三叔欣慰地微笑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咂了咂嘴:“这酒不错,你大伯今天拿的是这个酒吗?”
沈知之突然一下笑起来,说:“三叔,你不觉得这个酒的味道很熟悉吗。”
这时谢行仪才追上来,三叔看见谢行仪手里抱着的酒坛,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你们两个小崽子,还去挖我的酒!”
三叔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吸引到旁边人的侧目。
沈知之反应极快,拉起谢行仪就跑。
谢行仪没犹豫,反手把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被沈知之带着往人群外钻。
三叔在背后声音高了几度:“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两人可不管这些,仗着身法轻巧,在人群里面到处钻,周围比武的弟子一脸懵,只看见两人像风一样在他们面前刮过。
他们一口气跑出老远,在一个假山背后躲了半天。
直到广场上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那是比武结束的信号。
“切磋完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等会大伯找不到人又该说了。”沈知之站起来往外走。
重新回到广场时,正看到季维轻被长辈们围在中间,他手里拿着那块聚灵宝玉,神色沉稳。而林子涯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可能是因为没有拔得头筹。
长辈们正笑呵呵地夸赞季维轻厉害,三叔站在擂台上,还在四处张望寻找那两个“偷酒贼”,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憋着。
晚上的宴席,比中午要轻松许多。
比武结束,彩头也发了,长辈们不再聊那些深沉的世家话题,小辈们也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吃顿好饭。
沈知之这回学乖了,没再作妖,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吃饭。
一片祥和。
只是三叔偶尔投过来的幽怨眼神,让她忍不住想笑。
这场中秋佳宴终于在一片祥和(且三叔暗自心痛)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第二天一早,沈府后门的停舟坪。
沈知之背着收拾好的包袱,和家人一一告别。
“回了苍云宗,要好好修炼,别整天惹是生非。”沈二爷站在一旁,虽然板着脸,但语气里还是透着关心。
“哪有,我在苍云还是很乖的。”沈知之反驳道。
沈二爷没说话,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谢行仪站在几步外,等他们说完话,才上前一步,对着沈家长辈行礼:“大伯,二叔,三叔,我们这就启程了。”
三叔挥了挥手,还不忘补一句:“路上看着点她,别再让她到处乱挖了。”
闻言沈知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上灵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