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行仪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自己去拿,天黑前回来。”
沈知之也没指望他帮忙,转身就走。
她的住处在内门最僻静的角落,是个独门独院。
沈家并未特意打招呼,只是执事长老认出了她,心照不宣地给她分了这个清静地方。其他不知情的弟子只当她运气好。
院子不大,两间屋子,长老起初只安排了她一人,但云若溪嫌普通弟子的大通铺太吵,所以沈知之把另一间屋子改成了卧房,让她来一起住。
院里有一方青石桌,墙根种着几棵修竹,穿过侧门是个空旷的后院,平时没人来打扰,正好适合她练剑。
沈知之手脚麻利的收拾起东西。换洗衣服叠好,一些小东西装好,连平时和云若溪一起做的手工都装进去了。
确认好所有东西都放好了,她提着这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向后山的方向走。
刚迈出大门,就正好碰见了回来的云若溪,她看见沈知之拿着包袱,她垂着眼,闷闷地说:“你要搬过去了?没有你在好难熬啊……”
沈知之拉起她的手,道:“放心吧,我半个月之后就回来了,而且我不在,你自己独享这个大房间,不是很好嘛。”
云若溪抬起眼看她:“说起来,你什么来头啊,长老居然陪着你们胡闹。”
“呃……”沈知之挠了挠脸,含糊地说:“这个,嗯……我只能说,我姓沈。”
云若溪皱起眉毛,似乎是在思考:“……沈?”然后大叫一声:“沈!”
沈知之只是笑笑,转移话题说:“那个,我还得去照顾伤员呢,先走啦,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开溜。
回到后山时,日头已经西斜。
谢行仪就坐在院子里,身旁的檀木长案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沈知之把包袱往案上一放:“我回来了。”
谢行仪看了一眼她的包袱,然后转而看向她:“屋子自己收拾。”
“好。”沈知之拎起包袱往西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晚上吃什么?”
谢行仪端茶的手一顿,面露疑惑:“你问我?”
“对啊,我是来照顾伤员的,不会做饭啊。”
谢行仪朝她笑笑:“不好意思,我已经辟谷了。”
沈知之一愣,讪讪开口:“意思是你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谢行仪举起手里的茶杯:“有茶。”
沈知之一阵无言。
谢行仪却低笑出声:“逗你的,厨房在后面,应该还有点米和菜吧。”
“你这还有厨房?”
谢行仪点点头道:“一般是给送物资的执事弟子准备的,有时候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当膳时,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走吧,你收拾好之后就可以去那边看看了。”
沈知之抱着包袱走进西面的屋子。
屋子里面也是她没想到的,寒沉木的床榻,冰蚕丝的镜被,连窗前那张花梨木的书案都铺着云锦。
她只看了一眼便动手放自己的东西,房间还挺干净的,应该是提前打扫过了。
她放好之后,就直接往厨房去。
灶台前,她与生米和柴火面面相觑。
这时,谢行仪推门进来,他挽了一身家常服,袖子挽到小臂,接过沈知之手里那袋米。
“让开。”
沈知之被他拨到一边,看着他熟练地生火、淘米、切菜,一时忘了说话。
谢行仪背对着她,头都没回:“看什么?去把碗摆好。”
她这才回神,应了一声,转身拿碗去了。
走廊下放了一张长食桌,谢行仪把做好的饭菜放在上面,对着沈知之说:“尝尝。”
沈知之看着眼前的三菜一汤,稍感意外:“你还真会做饭?”
谢行仪无奈含笑道:“我又不是一来就辟谷,又不许我出去,我可不就得自己学着做饭啊。”
沈知之一手托腮,一手捏着筷子:“你以前在谢家可是不会做饭的。”
“环境所迫。”谢行仪叹了口气。
说罢,他把饭菜往沈知之面前推了推:“吃吧,明天你就得自己解决了。”
入夜,后山很安静,沈知之躺在床上,耳边只有细微的流水声。
翌日,晓日高悬,沈知之走出房门,被山间的寒气冻得拢了拢衣服。
早晨的后山雾气很重,整个宅院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谢行仪早就起来了,此刻他正坐在树下,闭着眼。周身灵力流转,发丝和衣摆都被一股无形的风轻轻托起,与昨夜在演武台上故意碰瓷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知之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边的石缸前准备洗漱,刚拿起漆木勺,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醒了?”
沈知之回头看他。
谢行仪已经睁开了眼,周身灵气散去,正在歪头看她,那双蓝眼瞳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莹
沈知之舀水洗了一把脸,从喉间发出一声“嗯”,然后站在原地问他:“你今早准备干什么?”
“练剑。既然你来了,就陪我过两招。”他站起来。
沈知之却摆摆手:“不行,我还没吃饭呢。”
“……”谢行仪沉默了一瞬,“走,我陪你去膳堂。”
“你陪我?为什么?你又不用吃饭。”
“怕你在后山迷路。”说完,谢行仪没等她回答就走出院子了。
膳堂里座无虚席,绝大部分都是清晨练了武回来的弟子。
沈知之端着食盘,看着没有空位的膳堂,正在考虑打包。
“知之!”一道女声传来。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云若溪正在向她招手:“过来坐!”
沈知之心中一喜,急忙往那边走去。
等她走近,云若溪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她看了看只有两个空位的餐桌,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两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谢师兄,你也来吃饭啊。”云若溪干笑着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腾出一点空间。
沈知之看到了被挪出来的窄小空位,又看了看谢行仪面无表情的脸,果断开口:“不用管他,他是我的随行护卫,站着就行了。”
“护卫?!”云若溪差点没咬到舌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谢行仪,后者还微微点了两下头。
云若溪又看了看沈知之,最终选择和她一起坐下。
而她们这边刚坐下,膳堂里的气氛就悄无声息地变了。
先是邻桌两个正在埋头喝粥的弟子无意间抬头,看到那个站在桌边的白色身影后,喝粥的动作齐刷刷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膳堂,说话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悄悄聚拢过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只能假装扒饭、夹菜,目光却全往这个角落飘。
“那是后山那位吧?他怎么来膳堂了?”
“那个女弟子是谁来着……好像叫沈知之?就是大比上把谢行仪打伤的那个?”
窃窃私语声极低,却密密麻麻地铺开。
“这些人怎么回事。”她低声嘀咕。
云若溪坐在她对面,含混不清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身后站了一尊大佛。
沈知之刚坐下没吃两口,就被一名弟子打断:“沈师姐,谢师兄,寻竹长老找你们。”
沈知之听完,直接抱着粥碗猛灌一口,然后无力地说:“走吧走吧。”
谢行仪跟在她后面:“知之,我觉得你还是得辟谷。”
沈知之颔首道:“我也觉得,不然天天这样跑也太累了。”
那名弟子带着他们走进院子,穿过长廊,绕过假山,登上玉梯,终于来到了听筠轩,弟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进门,寻竹长老正伏在案前,细细阅读一卷竹简。
“寻竹长老。”两人行了个礼。
他这才抬头:“叫什么长老,叫师叔。”说完,目光看着两人,也不继续说。
他们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改了口:“师叔。”
寻竹长老满意的笑起来,说:“我找你们来呢,是因为过几天烟罗秘境开启,届时四大世家和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前往,苍云有几个名额。”
顿了顿,看向沈知之:“沈师侄,你要不要参加啊?”
“好啊。”沈知之脱口而出。
谢行仪立马跟着说:“我也去。”
寻竹长老喝了一口茶,装模作样地说:“按规定,伤员不能参加。”
谢行仪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知之哑然失笑,差点没忍住。
寻竹长老又将目光对准她:“沈知之,五日后出发,你回去准备一下。”
沈知之十分乖巧的点头:“好的师叔,那我的队友……?”
“等等,我看一下啊。”寻竹长老从一堆玉简里番出一本名册,边看边嘀咕:“这个不行……这个……怎么闭关了。”
他翻了几页,似乎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合上册子:“队友的事,我之后再通知你。”
沈知之点了点头。寻竹长老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退出去了。
出了听筠轩,两人沿着长廊往外走。
沈知之拍着谢行仪的肩膀,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哎呀,看来‘辟谷计划’得暂时搁置一下了。”
谢行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于是她又接着说:“放心吧谢师兄,我一定会带着战利品回来送你的。在这期间,你就在后山好好养伤吧。”
谢行仪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多谢师妹关心,我会好好‘养伤’的。”
沈知之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无语地说:“谁关心你了。”
谢行仪笑着偏过头,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逗弄。
他忽略掉沈知之的那句“你干嘛”,笑着说:“五天,给我五天‘养伤’。”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后山方向走去。
沈知之捂着额头,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那人的意思分明就是他会想办法跟进去。
她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谁要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