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到处湿漉漉的,空气又闷又凉。
演武场外的长廊下,几个内门弟子缩着脖子避雨,低声议论着。
“听说,宗门大比时后山那个天才也要来。”
“那谁抽到他不是倒大霉了吗!”
“对啊,抽到他直接去吃饭吧,省得在台上丢人。”
“在台上被他一招秒好尴尬啊……”
沈知之靠着一旁的柱子默默听着。
这个天才,她只听过,没见过。有人说他一日筑基,三日金丹,七日元婴,这绝对是夸张了,要真是元婴期,怎么可能来参加宗门大比。
沈知之走过去,插进他们的对话:“劳驾,请问一下那位天才尊姓大名啊?”
有人摆了摆手:“不知道,只知道姓谢,所以一会抽到单字‘谢’的,一定是他。”
沈知之挑起一边眉梢,又问:“那你们见过他吗?”
谁料,周围人全都摇头:“那位从五年前进宗开始,就一直被关在后山,谁都没见过。”
沈知之满脸错愕,这人这么神秘吗?是不是该去拜一下祖师保佑自己不要抽到他。
“铛——。”演武场上,一声浑厚的铜锣声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宗门大比,抽签开始!”
闻言,众弟子纷纷撑起伞往演武场走,沈知之叹了口气,也跟着走进雨里。
演武场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案,案上放着一个半高的紫檀木签筒,弟子们有序的排着队上前抽取。
沈知之跟着队伍往前移,雨打在伞上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前面的人一个个抽完,有的抽到熟人松了口气,有的抽到硬茬脸色发白。
终于轮到她了。她把手伸进去,指尖拨了拨,随手夹了一个出来,然后翻过签筒,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谢。”
沈知之愣了下,以为写漏了,又翻过来看背面,空的。
云若溪拉了拉她的袖子,问:“知之,你抽到谁了啊?”
她嘴角动了动,一脸悲催地把签子给她看。
看见了的人望向沈知之的眼神都变成了同情。
云若溪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知之,你抽到的好像是后山那位啊……”
沈知之点点头,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她要和他同台厮杀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孤零零的“谢”字,心里默默说:祖师,你今天是不是没上班。
沈知之捏着签走下台,连伞都忘了打,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住处,把签往桌上一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外面风雨交加,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疯狂循环:现在跑去跪求执事长老退赛还来得及吗!或者装病、装死还来得及吗!
可惜,日历比翻书还快。
三天后,宗门大比,正式开锣。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比赛按签号依次进行,沈知之站在候场区,手心全是汗。
此时,主事师兄的声音像催命符一般传来:
“丙字台——沈知之,对阵——谢好。”
观众席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从未露面的天才长什么样。
只有沈知之一边走一边皱眉,谢好,怎么从未听过这名字。
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最先落进视线的,是一道衣摆。
白衣似雪,纤尘不染。在日光下,一身白衣亮得晃眼。
再往上,是修长的身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剑。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
阳光落在他眉睫上,五官冷峻,唯独那双眼睛正含笑的看着她。
蓝眼,红痣……
!!!这,沈知之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谢行仪?!”
原本安静的台上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对面的人似是没听见周遭喧哗,笑道:“好久不见,在下谢好,字行仪。”
主事的一声令下,谢行仪几乎是瞬间动作,没有任何花式的动作,观众台下的众人都还没看清,那道雪白的身影已经贴到沈知之面前了,带起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好快!”台下有人惊呼。
面对近在咫尺的距离,沈知之本能的往后仰了仰,然后立马举手,同时大声说:“等等等等等等等,我能投降吗!”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他们的喧哗。
这话一出,原本沸腾的台下瞬间安静。
主事长老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原本准备看“天才暴虐内门弟子”的观众们都愣住了:“啊?投降?”
而她面前的谢行仪动作也顿住了,他维持着逼近的姿势,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恨不得挖地道逃走的人,原本那副高深莫测的冷脸瞬间破功,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知之,剑都没拔,你投什么降?”
而后伸手把她的剑拔了出来,递给她:“拿着,出招。”
沈知之握着剑,抬头看了一眼谢行仪,他有一双很漂亮的蓝眼睛,清透如琉璃,此刻这双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太熟悉这眼神了,每次他用这眼神看她的时候,准没好事。
沈知之深吸一口气,认命似的把剑举起来,极其敷衍的往前一指,没有招式,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甚至连准头都没有。
她就这么举着,等着谢行仪下一剑把她打飞,然后就可以下台了。
谁料,谢行仪突然捂着胸口往后退,开始不停咳嗽起来。
沈知之懵了,他这是搞什么?
周围人无语了,敢不敢再假一点。
然后谢行仪学着她刚才那样举起手,对着主事长老的方向说:“寻竹长老,我认输,她这一剑把我伤得很重,另外申请半个月病假。”
沈知之差点把手里的剑捏碎:“我剑碰到你了吗你就伤得很重!”
谢行仪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转头委屈地说:“剑气伤人于无形,你看不出来罢了。”
主事长老看着台上这两个祖宗,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
结果他只是慢慢放下茶杯,望向谢行仪,
他问:“你,咳完了吗?”
闻言,谢行仪咳完最后一声,拍拍胸脯:“弟子感觉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主事长老又看向沈知之,目光扫过她腰间,又沉默了。
沈知之因为刚才举剑的动作,衣摆微微扬起,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半块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上面刻着极复杂的阵纹,是沈家独有的“锁灵阵”印记。
沈家,那个包揽了修仙界一半法器供应的炼器世家…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丙字台,沈知之胜。谢行仪伤重,准假半月,沈知之,人是你伤的,这半个月内你去照料他。”顿了顿,又补充:“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沈知之满腹疑惑,赢了?那我还得接着打?
所以她弱弱地开口:“长老,那我的比试……”
“不用比了。”主事长老抬手打断她,“你连谢行仪都能一剑重伤,后面哪个弟子敢和你打,直接记甲等,退赛。”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骚动。
而谢行仪已经非常自觉地直起身,那点病弱的影子半分不见,他走到沈知之旁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走吧,沈大小姐,别在这站着了。”
沈知之动手把剑插回剑鞘,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玉佩露出了半块,于是伸手把衣摆抚平,抬头望了寻竹长老一眼。
寻竹长老还在喝茶,眼睛瞟在别处,似是没看见。
“哎呀,走吧。”谢行仪拎起她就往台下走。
两人就这样在几千只眼睛的注视下一前一后走下擂台。
周遭的议论声一句一句传过来。
“完了?就这样?”
“他为什么认输啊,我还想大看一场呢。”
“你们看到那半块玉佩了吗?”
“长老咋不罚他们?”
沈知之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跑走了。
后山的阶梯很长,两边种着厚厚的竹林,越往上走雾气越浓,演武场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
沈知之闷头在石阶上走着。
谢行仪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怎么在这儿?”沈知之突然转头问他。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沈知之转身朝他走去,贴近他的脸,谢行仪直直的看着她,
“你…”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沈知之歪了一下头:“五年前你爹娘明明说接你回本家的,结果你在这山上躲了五年。”
谢行仪微侧着脸,咳了一声,他觉得他一定是被关疯了,居然觉得沈知之刚才要亲他。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那你呢,你怎么来这山上?”
沈知之没有注意到他微红的耳尖,答道:“我?我爹让我来磨练磨练啊。”
谢行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爹也让我来磨练。”
沈知之“哈?”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名执事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两人行了个礼:“沈师姐,谢师兄。”
然后转向沈知之,拿出一个令牌,说:“这是寻竹长老托我交给你的后山通行令牌。”
沈知之伸手接过那方淡青色的令牌,刚想开口道谢,执事弟子已经飞快地跑了。
谢行仪对她扬了扬下巴:“走吧,去看看接下来半个月你要住的地方。”
沈知之跟着他绕过最后一道弯。
浓雾散开,一座精舍静静伫立在此处。
院墙是用后山特有的青石垒的,上面爬满了不知名藤蔓,隐隐泛着灵气,院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枝丫交错纵横,撒下点点碎光,古树旁引了一脉山泉,清流顺着竹渠流进石缸,水声潺潺,衬得这里的灵气愈发浓厚。
沈知之脚步顿在原地,这是后山?
谢行仪见她不动,疑惑的转过头问:“愣着干嘛?”
“这是你住的地方?”沈知之一侧眉梢轻轻扬起。
谢行仪先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说:“这是我们要住的地方。”
然后朝她招招手示意跟上来。
沈知之小跑到他身边,谢行仪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指着房子说:西面你住,东面我住,除了东边那个书房不准进以外,其他你随意。”
沈知之点头:“没问题,只是现在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
“我东西还没拿过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