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落栀子,一把伞
期末周的日子过得飞快,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不知不觉就成了属于苏姿和陆屿的小天地。
没有刻意约好几点几分,却总是能够准时遇见。大多时候,陆屿会提前到,把靠窗那一侧的椅子留出来,顺便给她带上一瓶温温水,不声不响地放在桌边,等她来了,才淡淡地抬眼跟她打一声招呼。苏姿也会记着,偶尔带上一小袋洗干净的、清甜的枇杷,或是一块不腻的绿豆糕,悄悄推到他手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翻开书本。
这天下午,天空原本只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云,谁也没有料到会突然下起大雨。
雨来得猝不及防,哗啦啦砸在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上,白茫茫一片,把远处成片的栀子树裹在雨雾里。洁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在枝头,香气却被雨水泡得愈发浓郁,一阵阵钻进窗内。
自习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同学探头望向窗外,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开始发愁没有带伞。苏姿盯着密集的雨帘,也轻轻皱起眉头。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是晴朗的,根本没有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书包里空空的,没有雨伞。
她时不时地望向窗外,心里暗暗盘算,等雨稍微小一点,就抱着书包冲回去,大不了淋湿一点。
身旁的陆屿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手里的习题册,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打弯的栀子花枝上,又回头看向她,声音平稳:“没带伞?”
苏姿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嗯,早上看天气很好,就忘记拿了。”
“等结束,我送你回去。”他说得自然,没有半点勉强,“我的伞够两个人。”
苏姿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目光撞进他安静温和的眼眸里,雨声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她轻轻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那……麻烦你啦。”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本上的知识点在雨声里好像也变得柔和。窗外的雨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密,时不时有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花香,扑在窗沿上。苏姿偶尔会走神,偷偷瞟一眼身边的陆屿。他认真地看着计算机课程厚厚的资料,指尖在草稿纸上演算,侧脸在雨雾和灯光里显得格外清俊。
等到图书馆闭馆,雨势依旧没有减弱。
走廊里挤满了人,喧闹声、雨声、互相借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陆屿拎起书包,从侧袋拿出一把干净的深色雨伞,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他把伞撑开,举到苏姿的头顶,示意她往自己这边靠一靠。
走出大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栀子树就在路边,被雨水冲刷得鲜亮,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便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草丛里,像碎掉的星子。
伞不自觉地偏向了苏姿这边。
陆屿自己的左肩,慢慢被斜飘过来的雨打湿,深色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苏姿很快就发现了,连忙往他那边挤了挤,伸手想要把伞柄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伞歪啦,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他没有让她挪,只是稳稳地握住伞柄,目光看向前面的路,声音混在雨声里,很好听,“女孩子不能淋到雨,容易着凉。”
雨雾朦胧,道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路灯暖黄的光晕。他们挨得很近,肩膀时不时轻轻碰到一起,能感受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和雨后浓郁的栀子花香缠在一起。苏姿握着书包带子,心里软软的,连落在耳边的雨声,都觉得格外好听。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太多话。偶尔苏姿会指着路边那些还在风雨里倔强盛开的栀子花,小声跟他说,等天晴了,一定要再来看看,看看还剩下多少洁白的花朵。陆屿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落在她被雨水吹得微微湿润的鬓发上。
走到女生宿舍楼楼下的时候,雨才稍稍小了一些。
宿舍楼门口亮着灯,有不少躲雨的同学在往里跑。陆屿把伞收起来,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滚落,滴在地面上。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没有沾到一点雨水的肩头,松了口气:“到了。”
“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要变成落汤鸡了。”苏姿抬眼望着他,看见他半边肩膀湿漉漉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你的衣服都湿了,回去一定要赶紧换掉,别感冒了。伞我明天还给你好不好?我再给你带一罐栀子蜜。”
陆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他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停顿片刻,他目光越过她,望向雨雾里那些栀子树,轻声补充:“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那些被雨浇过的栀子花。”
苏姿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节拍,雨还在淅淅沥沥地响,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她用力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跑到二楼的窗口,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屿还站在楼下,手里握着那把还滴着水珠的伞,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幕,朝她挥了挥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湿漉漉的肩头,却一点也不狼狈,反而让苏姿觉得,这个落雨的栀子黄昏,是整个夏天里,最动人的画面。
关上窗户,耳边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苏姿靠在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好像连空气里,都全是甜甜的栀子香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