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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栀子味的告白

一夜的雨在清晨停了。

推开宿舍窗户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不是闷热潮湿的闷味,而是清润、醇厚,被雨水洗透了的栀子花香。空气像被过滤过一般干净透亮,阳光穿过残留的薄云,一缕一缕落下来,洒在湿漉漉的枝叶上,水珠在洁白的花瓣上滚来滚去,像散落的碎钻。

苏姿起得比往常早了一些。她从柜子里挑了一件浅色系的连衣裙,又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罐,提前装好冰镇栀子蜜,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想起昨天傍晚雨里那把偏向她的伞、陆屿湿掉的半边肩膀,她的嘴角就不自觉扬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心里满是期待。

到图书馆的时候,陆屿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湿润,想来也是早起洗过。看见苏姿走来,他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顺手把桌边已经放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早。”他轻声说。

“早呀。”苏姿把书包放好,悄悄把那罐栀子蜜放在他手边,又拿出那把雨伞,轻轻推过去,“还给你,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

陆屿低头看了看罐子,又看向她弯起来的眼睛,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收在一旁,声音轻缓:“不用这么客气。”

一上午的复习安安静静地进行着。窗外不断有水珠从栀子枝叶上滴答落下,落在泥土里,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阳光一点点挪过玻璃窗,在两人的书页上缓缓移动,时而盖住一行笔记,时而又悄悄移开。苏姿偶尔走神,望向那一片被雨水洗礼过后的栀子林,心里惦记着和他说好的约定。

等到中午,食堂的人潮渐渐散去,他们没有急着回宿舍休息。

“要不要去看看?”陆屿合上书本,看向窗外,适时开口。

苏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嗯!我正想和你说呢。”

操场外侧的栀子长廊,是全校花开得最好的地方。经过大雨冲刷,不少娇嫩的花瓣被打落,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留下来的那些花朵却开得格外动人,饱满莹润,水珠挂在花瓣边缘,轻轻一碰就滚落下来,香气浓郁得几乎要裹住人的呼吸。

路上有很少的几个同学,大多只是匆匆路过,并没有停下来细细欣赏。他们慢慢走在长廊里,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一片安静的花海。

陆屿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和她一样慢。他目光扫过那些垂着水珠的花簇,偶尔伸手,小心拂开挡在她面前、垂得很低的枝桠,不让湿漉漉的花瓣蹭到她的头发和裙子。

“你看这一朵。”苏姿停下脚步,指着枝头上一朵开得正好的栀子花,声音软软的,“淋过雨还这么精神,是不是很厉害?”

陆屿低头看向那朵洁白的花,又侧过头看向她。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她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

“是很厉害。”他顿了顿,轻声补充,“和你一样。”

苏姿猛地一怔,耳尖瞬间就热了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地上那些落下来的花瓣,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连呼吸里都裹着甜甜的花香。她偷偷斜眼瞥他,看见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像并不是随口一说。

长廊尽头有一张老旧的石凳,被风吹得差不多半干。陆屿拿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才示意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隔着一小段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几声嬉笑,风掠过树梢,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凉,把花瓣吹得轻轻摇晃。

“其实,我很早就在这里见过你。”陆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落在花香里,“不是图书馆那一次。”

苏姿转过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上个月,也是栀子开的时候。”他望着成片的花树,慢慢说着,“你抱着画板,坐在这张石凳上画画,身边放着一个玻璃瓶子,插着几朵刚摘的栀子花。我刚好路过,记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很好看。”

苏姿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原来在图书馆长廊那一次捡书签之前,他就已经见过自己。原来这场心动,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悄悄留意。

她的心里像被温柔的风撞了一下,软软地发烫。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你。”

陆屿看向她,目光澄澈认真:“没关系,后来就遇见了。”

他伸手,从旁边一枝长势很好的花上,小心摘下一朵没有被雨水碰伤的栀子花,花瓣上还留着晶莹的水珠。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轻轻伸到她的发边,小心地别在她的耳侧。

冰凉湿润的花瓣轻轻贴着耳朵,浓郁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苏姿屏住呼吸,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很好看。”他低声说道。

风轻轻吹过,落下来几片洁白的花瓣,飘落在他们的膝头。没有喧闹,没有急促的告白,只有雨后清新的风,漫无边际的栀子花香,还有身边少年安静又滚烫的心意。

苏姿伸手,轻轻碰了碰耳边那朵栀子花,唇角扬得高高的,甜得快要融化在这片花海之中。

她想,这个夏天,好像再也不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