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目光

一夜过去，沈若薇昨天在道馆门口的话，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松柏道馆。

清晨刚到训练场，水清鸢就察觉到了变化。

不少学员偷偷朝她看过来，交头接耳，目光里掺杂着好奇、羡慕，还有几分拘谨。以前大家都是一起打闹、互相纠正腿法的同伴，如今很多人看见她，下意识收敛了随意，多了一层客气。

“那就是百草，原来她是水家大小姐。”

“难怪她底子那么好，气质也和别人不一样……”

“以前还以为她身世可怜，没想到这么厉害。”

细碎的低语飘进耳朵里。水清鸢握着护具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戚百草这个身份，被一层厚厚的“水家大小姐”的光环盖住。

范晓萤一直紧紧跟在她旁边，帮她挡掉一些探究的视线，时不时小声安慰：“别在意他们，过一阵子大家习惯了就好啦，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百草。”

“嗯。”水清鸢勉强笑了笑，投入热身训练。

只是训练的时候，变化依旧存在。有学员本来打算和她组队对练，犹豫半天，最后选择了别人，好像觉得和一位大小姐切磋，束手束脚，不敢放开出手。

胡亦枫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小声和若白说：“这下有点麻烦了，大家都放不开，百草训练会受影响。”

若白目光一直落在水清鸢身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上午的训练结束，学员们散去休息。若白叫住准备和晓萤离开的水清鸢。

“百草，留一下。”

水清鸢停下脚步，回头：“大师兄。”

两人走到训练场靠窗、相对安静的角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

若白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多余的惊讶，开门见山：“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是水家大小姐。”

“是。”水清鸢垂了垂眼，“对不起，一直瞒着大家。我只是想在这里单纯练元武道，不想被家世打扰。”

“我不怪你隐瞒。”若白缓缓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轻易说出口的事情。我找你，是想和你说训练的事。”

水清鸢抬眸看向他。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不少同伴心里有隔阂，不敢放开和你对抗。”若白的声音平稳理性，“元武道的切磋，最忌讳留手、顾虑太多。对手不敢全力进攻，你很难继续突破自己。”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水清鸢最担心的问题。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我和大家说不用顾忌，他们心里还是会不一样。”

“你能做的，是稳住你自己。”若白看着她，“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打乱节奏。训练场上，只分学员，不分家世。你拿出和从前一样的态度，认真对待每一次对练，时间久了，大家慢慢会调整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以后麻烦不会少。商界圈子的纠葛，很容易牵连到道馆。你要分清，什么是训练场，什么是外面的纷争。”

水清鸢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我记住了，大师兄。”

“还有方廷皓。”若白话锋一转，“他护着你，我看得出来。但不要因为有人替你遮挡风雨，就放松警惕。”

水清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若白不是反对她和方廷皓走近，只是在提醒她，前路并不安稳。

“我明白。”

两人谈话结束，若白先行离开。

水清鸢独自站在窗边思索，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方廷皓拎着两瓶水走过来，站到她身侧，一眼就看出她心事重重：“刚刚若白师兄和你说了不少？”

“嗯，他提醒我，大家现在对我有隔阂，对练会受影响。”水清鸢接过水，低声说，“我本来以为，只要我还是戚百草，大家就能和从前一样。现在看来很难。”

方廷皓望向不远处低声议论的几个学员，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随即又柔和下来看向她：“别人的想法我们控制不了。但我们可以创造机会。下午，我陪你对练，全力出手，不刻意留手。”

“可是……”

“训练场只认元武道。”方廷皓笑意坚定，“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打一场，让大家看见，你站在这里，只想切磋、想变强，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水清鸢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头沉甸甸的感觉散开不少。

“好。”

下午的训练课开始。

方廷皓主动走到场地中央，看向水清鸢：“百草，来对练。全力应战，不用顾及。”

周围的学员一下子安静下来，全都看了过来。

两人行礼，裁判示意开始。

这一次，方廷皓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放缓节奏、收住力量。腿法迅猛，进攻干脆，是真正高手之间的切磋。

水清鸢迅速沉下心，抛开所有外界的目光，全身心投入对抗。格挡、闪避、反击，一招一式利落干脆。

腿风呼啸，两人你来我往，没有半分客套与迁就。

旁边的学员静静看着垫子上的身影。

眼前认真迎战、额头慢慢渗出汗珠的少女，专注、顽强，和晚宴上那个华贵从容的水家大小姐判若两人，又本就是同一个人。

范晓萤攥紧拳头，大声喊：“百草加油！”

胡亦枫靠在护栏边，笑着点头：“你看，这样才对。”

若白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场切磋。

水清鸢抓住空隙，一记侧踢打出。方廷皓迅速格挡，顺势拉开距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很好！就这样，不要分心！”

喧闹的议论声慢慢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元武道本身。

只是水清鸢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时。外界的风波、沈家的算计、水家的责任，依旧在远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