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的破绽

赛场另一边的对抗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呐喊声、裁判的哨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水清鸢独自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那瓶温水，目光放空望向远处的树影，慢慢平复刚刚比赛之后急促的呼吸。

方才赛场之上她一心专注对抗，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心底那点不安又慢慢浮上来。

今天她太过惹眼。

所有人都把她和方廷皓绑在一起，她怕这样持续下去，藏了许久的身份早晚会露出痕迹。

正想着，不远处两个穿高级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穿过集训营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这边走来，气质沉稳内敛，一看就不是集训营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男人目光扫到角落的水清鸢，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恭敬却清晰：“大小姐，我们接到消息您在这里，先生让我们过来看看您，怕您出意外。”

水清鸢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压了下去。

是水家的管家和保镖。

她出门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不要派人跟着她，不想有人打扰她以戚百草的身份待在集训营。没想到父亲还是放心不下，派人寻来了。

她飞快朝管家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嘴唇轻动，用气音说：“我没事，你们先回去，不要在这里叫我这个称呼，会被人听见。”

管家神色微顿，立刻会意，却还是坚持：“先生担心您的安全，安排了车在外面待命，若是您什么时候想回去，随时通知我们。”

“我知道了，你们先离开。”水清鸢的语气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那是刻在骨血里属于世家掌权者继承人的气场，平静，却自带威压。

管家不敢再多说，深深颔首，安静退开，悄无声息地离开训练场。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方廷皓眼里。

他本来打算拿两瓶饮料过来找她，脚步顿在了原地。

距离不算很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那两个男人毕恭毕敬躬身的姿态，他看得一清二楚。

方廷皓眉头轻轻蹙起。

能让两个一看就是精英保镖模样的人，对着她躬身行礼、言听计从……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松柏道馆学员该有的待遇。

他见过不少豪门圈子里的场面，这样的恭敬姿态，只属于地位极高的人。

他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猜想不断翻涌。

戚百草……真的只是一个无依无靠、被曲向南收养的普通女孩吗？

方才赛场上的冷静自持、进退有度，面对压力时的从容，还有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矜贵，全部串联在一起。

太多地方不对劲了。

水清鸢等两人走远，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心里祈祷刚刚没有人听见那一声“大小姐”。

一转头，对上了方廷皓的视线。

少年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两瓶饮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往日带着笑意的热烈，里面藏着探究与疑惑。

水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见了？

方廷皓慢慢走上前，把一瓶蜜桃汁递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刚那两个人，是谁？”

水清鸢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和平常一样平淡：“是……家里远房的叔叔，刚好路过这边，过来打个招呼。”

她找了一个最稳妥的借口。

方廷皓没有立刻接话，目光静静打量她。

他没有戳破。

远房叔叔？哪有远房长辈，对着晚辈躬身行礼的？这个理由，漏洞百出。

但他没有逼她。

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说。若是现在咄咄逼人的追问，只会让她彻底筑起高墙，再也不肯靠近自己。

片刻之后，他缓缓勾了勾唇角，把饮料塞进她手里，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散漫张扬，只是眼底那层疑虑没有散去：“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来找你麻烦的，正准备过来。”

水清鸢握住微凉的瓶身，轻声道谢：“谢谢你，廷皓前辈，我没事。”

“嗯。”方廷皓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缓慢地开口，“百草，我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事情。我只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你愿意主动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一点点猜测。”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小石头，投进水清鸢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眸望向他。

少年的眼眸很亮，里面没有窥探秘密的恶意，只有认真。

“我……”水清鸢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用现在回答我。”方廷皓笑了笑，转移话题，指向对战垫子，“下一轮的高手要上场了，我们一起看看？多观察别人的打法，对你有好处。”

水清鸢轻轻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到护栏边。

只是这之后，她的心思再也没法完全放在场上的比赛里。

方才那一场小小的意外，已经埋下隐患。

方廷皓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骄阳察觉到月光的背后，藏着一重他看不见的庞大世界。而水清鸢不知道，这份藏不住的身份，最后会成为隔开他们的鸿沟，还是会让他们靠得更近。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集训营训练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