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he结尾  双男主     

第十章 旧物

烬火寻鹿

供应链危机折腾了整整四天。

等所有谈判收尾,风险全部落地,陈燃才算从连轴转的高压里抽出身。连续几天缺觉,眼下的青黑很重,眼底的疲惫掩不住,可他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补觉,而是翻出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往下滑。

他在找一句话。

是很久以前,鹿野随口和他说过的。

那时候两人还在一起,某个周末傍晚,他们在老巷一家手工小店门口路过。橱窗里摆着一只小小的铜制书签,纹路刻着麋鹿,做工不算精致,价格也便宜。鹿野多看了两眼,轻声说了一句,看着很喜欢,可惜当时店里最后一只已经被人买走。

那只是一句无心的感慨,说完没多久,鹿野自己都忘了。

陈燃那时候没放在心上。他觉得这种小东西不值一提,以后随便买些贵重的藏品给鹿野,什么好东西得不到。他甚至随口调侃了一句,一个破书签,值得盯着看半天。

那句话,后来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反复想起这个画面。他托助理四处打听,辗转联系上那个手作匠人,磨了很久,对方才答应抽空复刻一只。

书签今天送到。

小小的盒子放在掌心,分量很轻。黄铜打磨温润,上面那只小鹿线条柔和,边角都仔细抛光过,不会刮到书页。

陈燃捏着盒子,驱车去往医院。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贸然冲到走廊拦人,先问了护士,确认鹿野现在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暂时没有查房安排,才慢慢走过去。

办公室门半掩着,鹿野坐在桌前,低头埋在一堆病历之间,笔尖在纸上匀速滑动,神情专注。江叙不在,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陈燃在门口停顿片刻,轻轻敲了敲门框。

鹿野抬眼,看见是他,笔尖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没有驱赶,也没有招呼:“有事?”

陈燃缓步走进去,没有靠近,停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把那个浅木色小盒子放在桌边,推过去。

“这个给你。”他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强势的压迫,“之前你在老巷那家手作店看上的麋鹿书签,我找师傅重做了一只。不贵,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鹿野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眉头微蹙。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傍晚。时间隔得太久,如果不是陈燃提起,他几乎记不起这件小事。

他以为陈燃会送腕表、首饰、奢侈品,是他一贯熟悉的、用金钱堆砌的礼物。可他没想到,陈燃记住的,是这样一句随口一提、连他自己都遗忘的话。

心底那片早已冷却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不必。”鹿野没有伸手去碰盒子,视线抬起来,看向陈燃,“都过去了,我现在不需要了。”

“我知道不是送礼物就能弥补一切。”陈燃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我没有指望你收下就原谅我。只是那时候,是我不好,轻视了你喜欢的东西。那时候我觉得它不起眼,现在才明白,是我不懂,你在意的从来不是东西本身。”

从前他总用自己的标准衡量鹿野的喜好。昂贵的、体面的、拿得出手的,才叫心意。却忽略鹿野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只是被看见、被放在心上。

这个书签,就是迟到的、小小的弥补。

“我记得这件事,只是太晚了。”鹿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大情绪,“当时想要的那个瞬间过去了,现在再拿到,意义已经不一样。”

喜欢是有保质期的。当初站在橱窗前心生欢喜的那个鹿野,是还愿意满心向他奔赴的鹿野。现在的他,早就不需要靠一枚书签,来确认自己被人惦记。

“你可以不收。”陈燃没有强迫,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被拒绝而动怒,“我只是拿来,告诉你,我记住了。如果你实在不想留,之后丢掉或者送人都随你,我不会再来要回去。”

他没有再多纠缠,说完这句话,便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陈燃转身离开,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鹿野盯着桌上那个小木盒,看了很久。盒盖没有合上,露出里面黄铜小鹿柔和的轮廓。他伸出指尖,悬在书签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碰。

护士进来送检查单,一眼瞥见桌上的盒子,好奇问了一句:“鹿医生,这是什么呀?好好看。”

“别人送来的东西,我不收。”鹿野收回手,淡淡开口,“等会儿下班,麻烦你帮我放到前台,等他有空自己来拿。”

护士点点头,没再多问。

临近傍晚,江叙回来,看见那个放在一旁、准备退回的盒子,扫了一眼里面的书签,轻声道:“他倒是花心思了。这种陈年的小事,一般人很难记这么久。”

“是花了心思。”鹿野垂眸看着病历,“但伤害也同样真实。不能因为一件用心的小事,就抵消所有。”

“我明白你的想法。”江叙温和一笑,“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上,不用因为他的改变而有负担。”

陈燃走出住院楼,坐进车里。助理坐在副驾,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主楼,小声问:“陈总,没收下吗?”

“嗯。”陈燃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意料之中。”

他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送出书签,不是为了一举打动鹿野,只是想告诉他,他终于学着看见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碎喜好。

只是这条路依旧难走。

他能补一枚迟到的书签,却补不回无数个落空的夜晚,补不回那些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鹿野忙完手头的工作,起身收拾桌面,把木盒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等着前台转交。夕阳从窗户落进来,落在黄铜小鹿的身上,折射出一点细碎柔和的光。

他承认,这一刻心里有过一瞬的动容。

可动容归动容,回头是另外一回事。

火葬场的火依旧在烧,陈燃慢慢学着找对方式,学着放下强势,学着记住细碎的温柔。只是鹿野的心门,依旧紧紧关着,一条门缝,都不肯轻易敞开。1

段评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