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九章 告白

下午三点十七分，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推门进来。

刘耀文正在擦第七个杯子。粥熬完了，包子卖完了，最后一位客人拎着打包盒走了，阳光从西窗斜切进来，把吧台的木纹照成一条条金色的河。

"欢迎光临。"他抬头，习惯性地笑，"您要点什么？我们家的粥熬了八小时——"

男生没说话。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乱。他的目光越过刘耀文，扫过手写菜单，扫过窗台那盆快枯了又被浇活的绿萝，扫过角落里坐得凹陷的藤椅。

然后收回来，看着刘耀文。

"我要一份你。"

杯子"啪"地掉在吧台上，滚了半圈，撞在收银机边停住。

"……啊？"

"我是说，"男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我想请你吃饭。我看了你三个月了，你煮粥的样子，很好看。"

刘耀文张了张嘴。"不好意思""我下班了""我约了人"——三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一句也没出来。他只觉脸很烫，从耳朵一直烧到脖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平，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不好意思，他不卖。"

杨博文站在楼梯口。米白色毛衣，手里一本书，翻到一半，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捏着书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杨博文没回答。他走下楼梯，一步，一步，站到刘耀文旁边，抬头看着那个男生。

"他，不卖。"

男生愣住："您是……"

"他，"杨博文的耳朵红了，但没有退，"是我的。"

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刘耀文听见风铃停了，听见窗外的车开过去，听见后厨粥锅"咕嘟"响了一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男生看看杨博文，又看看刘耀文，忽然笑了："原来是这样。"他拿起菜单，"那，给我一碗粥吧。"

"好。"刘耀文说。声音有点抖。

男生走后，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阳光从西边移到东边，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一起。

刘耀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杨博文。"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杨博文没说话。

"你再说一遍。"

杨博文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星星，亮得像三年前那个下雨的早晨，他第一次推开这家店门时看见的那个人。

"我说，"他很认真，"你是我的。"

刘耀文的眼泪"啪"地掉下来。

杨博文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掉那滴眼泪："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不用现在回答，可以想三天。"

"我愿意。"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亮了。"真的？"

"真的。"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算。"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耀文。"

"耀文。"杨博文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耀文，你刚才哭的样子，很好看。"

刘耀文"腾"地又哭了。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得比平时早了两小时。

杨博文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挂在门上。刘耀文站在后厨，看着锅里剩下的最后一锅粥，忽然开口：

"杨博文，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三年前，下雨那天。"

"啊？"

"那天我被公司裁了，女朋友也跟我分手了。我走到你店门口，本来不想进去的。"

"那你怎么进来了？"

"因为你在门口贴了张纸，写着'心情不好的人，第一碗粥免费'。"

刘耀文愣住了。

"你那时候，"杨博文说，"给我盛了一碗粥，还多加了一个蛋。"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

"你记了三年？"

"嗯。"

"杨博文。"

"嗯。"

刘耀文走过去，很用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杨博文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落下来，轻轻回抱住他。

"粥要糊了。"他说。

"糊了就糊了。"

"那我盛两碗。"

"嗯。"

窗外，天慢慢黑了。店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吧台上那两只并排的碗上。

风铃轻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