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五章 第七百三十天

第729天的晚上，下起了雨。

杨博文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颗奶糖。

一张车票。

一把钥匙。

钥匙是张桂源上周寄回来的，快递单上写着"勿摇，勿摔，勿问"。

杨博文拆了三次快递盒，才敢确认里面真的是钥匙。

他打了电话过去。

"这是什么？"

"你猜。"

"我猜不出来。"

"你猜。"

"……"

"张桂源。"

"嗯。"

"你，"杨博文的嗓子有点哑，"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

"几点？"

"下午三点。"

"……"

"杨博文。"

"嗯。"

"你，"他说，"不要等。"

"为什么？"

"因为，"张桂源笑了，"我怕你，在楼下站一晚上。"

"……"

"我，"杨博文非常认真地说，"我已经在楼下站了三天了。"

电话那头，"噗"地笑了。

"你，"他说，"傻不傻。"

"我不傻。"

"你傻。"

"……"

"张桂源。"

"嗯。"

"你，"杨博文很认真地说，"你如果明天不回来，"

"嗯？"

"我就，"他说，"我就把那颗糖，吃了。"

"……"

"你舍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舍得。"

"那，"杨博文的眼睛慢慢亮了，"你早点回来。"

"嗯。"

"三点。"

"嗯。"

"我，"杨博文说，"我在门口，放糖。"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杨博文把那颗奶糖，放在鞋柜上。

他数了三遍。

第一遍，一颗。

第二遍，一颗。

第三遍，他数成了两颗——因为他把口袋里的另一颗，也放了上去。

然后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开始等。

三点整。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门开了。

张桂源站在电梯口，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头发被雨打湿了，脸上还挂着水珠。

他抬头，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卫衣，手里捧着一颗奶糖，眼睛红得像兔子。

"杨博文。"

"嗯。"

"你，"张桂源笑了，"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杨博文站起来，"我在等。"

"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

"你，"张桂源把行李箱放下，"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

"你傻。"

"……"

"张桂源。"

"嗯。"

"你，"杨博文把那颗奶糖，递过去，"你迟到了。"

"我没有。"

"你，"杨博文很认真地说，"你迟到了一分钟。"

"……"

"我，"他说，"我数了。"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那颗奶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

"甜的。"

"……"

"杨博文。"

"嗯。"

"你，"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把钥匙。

黄铜的，磨得很亮。

"这是什么？"

"你猜。"

"我猜不出来。"

"这不是钥匙。"

"……"

"那是什么？"

张桂源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是我回来的路。"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掉下眼泪。

"你，"他哑着嗓子，"你什么意思？"

"我，"张桂源笑了，"我意思是——"

"嗯？"

"我，"他说，"我回来了。"

"……"

"不走了。"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又掉下眼泪。

"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你，"

"嗯？"

"你，"他说，"你骗我。"

"我没有。"

"你，"杨博文非常认真地说，"你说两年。"

"嗯。"

"现在，"他说，"才七百三十天。"

"对啊。"

"……"

"我，"张桂源笑了，"我说的是，两年之后，我回来。"

"……"

"今天，"他说，"就是两年之后。"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掉下眼泪。

他伸出手，抓住张桂源的袖子。

抓得很紧。

"你，"他哑着嗓子，"你不要再走了。"

"我不走了。"

"你发誓。"

"我发誓。"

"……"

"杨博文。"

"嗯。"

"你，"张桂源伸出手，把杨博文额前的头发，轻轻拨开，"抬头。"

杨博文抬起头。

"你，"张桂源看着他，"看。"

杨博文看过去。

客厅的灯，亮着。

很亮。

很暖。

"我，"张桂源很认真地说，"我下高铁的那一刻，"

"嗯。"

"我就，"他说，"一直在看。"

"看什么？"

"看你家的灯。"

"……"

"亮着吗？"

"亮着。"

"我一直，"杨博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没关。"

"嗯。"

"我，"张桂源笑了，"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都来了。

刘耀文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哇"地一声哭了。

陈奕恒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旁边，很淡定地说："他回来了，你哭什么。"

"我，"刘耀文哭得很响，"我高兴！"

左奇鸣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弹了一首新歌。

歌的名字叫《第七百三十天》。

张桂源坐在餐桌旁，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坐在他的对面，捧着一碗粥，眼睛还是红的。

"杨博文。"

"嗯。"

"你，"张桂源很认真地说，"你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他说，"门口的灯，"

"嗯。"

"要关。"

"为什么？"

"因为，"张桂源笑了，"我回来了。"

杨博文的眼睛，"腾"地，又掉下眼泪。

"我，"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不关。"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要让，"

"让谁？"

"让，"杨博文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

"嗯。"

"他，"杨博文很认真地说，"他回来的时候，"

"嗯？"

"一眼，"他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