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大去哪儿了

沈衡回营时天已经擦黑。赵四在营门口等着，脸色不大好看：“周大跑了。我盘点粮草的时候发现他铺位空了，兵器架上的刀也没了。问了跟他同帐的人，说他昨天夜里说出营撒尿，一去没回来。”

“往哪边跑的？”

“有人看见他往东走了。”赵四说，“东边是都督府的方向。”

沈衡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马六，跟赵四往中军帐走。路上他问系统：“周大往东跑，是去找王贲还是去找刘三刀？”

系统答：【周大为刘三刀亲兵头子，刘三刀降职后其亲兵被编入普通行伍。周大跑的方向若为都督府，可能有两种情况：一，刘三刀派他去找王贲求情；二，周大自己怕被清算，逃了。建议宿主先查刘三刀动向。】

沈衡进帐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刘三刀请来。刘三刀进来时脸色阴沉，一屁股坐在下首椅子上，也不看沈衡：“营正找我什么事？”

“周大跑了。”沈衡说，“刘副营正知道这事吗？”

刘三刀眼皮都没抬：“跑就跑了。一个亲兵，跑了再抓回来就是。”

“他往东跑了。”沈衡说，“东边是都督府。刘副营正，周大是替你跑的还是替自己跑的？”

刘三刀终于抬起头，脸上那层油光还在，但眼神不太对：“营正这话什么意思？我让他跑的？我让他跑去都督府告我自己的状？”

“我没说告状。”沈衡说，“我说的是求情。刘副营正降职的事，周大跑都督府去求王都督收回成命——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跑之前没跟你说。”

刘三刀脸色变了两变。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周大这狗东西，走之前没跟我透一个字。”

沈衡盯着他看了几息，问系统：“刘三刀这话可信吗？”

系统答：【刘三刀说“没透一个字”时心率未出现显著波动。且其表情反应为愤怒而非紧张。推断：周大逃跑非刘三刀指使。但需注意：刘三刀可能事先知情而未阻止。】

“刘副营正，”沈衡说，“周大跑了，他手底下那帮亲兵你还能管住吗？”

刘三刀闷声说：“能。”

“那行。你回去把亲兵队整编一下，混编进三队里，别让他们抱团。”沈衡说，“周大要是到了都督府，王都督那边有什么话传回来，我再告诉你。”

刘三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营正，周大这人跟了我三年，他知道的事不少。他要是真跑去都督府乱说，有些事你得有个准备。”

“什么事？”

“填线营的底子。”刘三刀说，“兵不满员、粮不够数、兵器库空了一大半——这些事王都督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底下人不能到处说。周大要是到处说，填线营面上不好看。”

沈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刘三刀走了以后，沈衡把赵四叫进来：“周大跟了刘三刀三年，填线营那些烂事他都知道。他要是跑去都督府乱说，王贲面子上挂不住，可能会迁怒到填线营头上。你明天去一趟都督府，别找王贲，找王猛。跟王猛说——填线营刚换了营正，底子还没理顺，周大说的那些事都是刘三刀在的时候的老账。新营正正在理，请王将军给点时间。”

赵四应了。

赵四走了以后，沈衡又把马六叫来：“周大跑了，他手底下那几个亲兵你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

马六去办了。沈衡一个人坐在帐里，把陈九斤的木板账翻出来看。填线营的粮草账目乱七八糟，刘三刀在的时候至少有三笔粮草去向不明。他对着系统说：“这三笔粮草，你能帮我追到去向吗？”

系统答：【第一笔约五十石，拨付日期为三个月前，签收人为刘三刀本人。第二笔约三十石，签收人为周大。第三笔约一百二十石，签收人栏空白。三笔粮草的共同特征为：拨付方向均写“北线斥候营”。】

“北线斥候营。”沈衡把炭条在草纸上圈了一下，“就是王贲吃空饷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三千人编制。”

系统答：【正是。】

“所以刘三刀是替王贲干的。”沈衡说，“粮草从填线营出，走北线斥候营的空额账，实际运到黑石渡换铁料。王贲在都督府坐收铁料，刘三刀在填线营经手粮草。现在刘三刀被撸了，周大跑了，这条线断了一半。”

系统答：【宿主推断合理。但需注意：刘三刀虽降职，其亲兵队仍存。若周大在都督府说出实情，王贲可能弃刘三刀保自己。届时刘三刀为求自保，可能反咬王贲。镇西军内斗将影响填线营稳定。】

沈衡把炭条搁下来。“所以现在我得做两件事：一，稳住填线营内部，别让刘三刀的人闹起来；二，赶在周大乱说之前把粮草账平了——至少让王贲觉得填线营的账经得起查。”

第二天赵四从都督府回来，脸色比走的时候好了些：“王猛说了——周大确实到了都督府，但王贲没见他，只让王猛传了句话，‘周大说的话就当没听过’。王猛还说，王贲让我带句话给你——‘填线营的账，一个月内理清楚。理不清楚，提头来见。’”

“一个月。”沈衡说，“够呛。”

赵四压低声音：“还有个事。王猛私下跟我说，周大昨天夜里又跑了。从都督府跑出去了，王贲的人没追上。”

“又跑了？”沈衡皱起眉，“往哪边跑的？”

“往北。”赵四说，“北边是北戎的地界。”

沈衡脑子里转了一圈。周大先往东跑找王贲，王贲不见他，他又往北跑——往北是北戎。周大跟北戎那边有联系？

他问系统：“周大往北跑，是去找北戎的走私接头人？”

系统答：【推演可能性较高。周大经手填线营粮草外运，熟悉黑石渡走私路线。其往北跑可能为投靠北戎走私渠道，寻求庇护。】

沈衡把赵四和马六叫到一起：“周大跑了，往北。这人知道填线营太多事，要是落到北戎手里，北戎就能从填线营的底细摸到镇西军的防御漏洞。咱们得赶在周大把事捅给北戎之前把周大截回来。”

马六说：“营正，往北追就进了北戎地界了。”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追。”沈衡说，“我带几个人，换成流民衣裳，沿黑石渡往北摸。马六你带三队的人在黑石渡南岸接应，赵四守营。我去追周大，追到了我带回来，追不到我也得把他跟北戎接头那条线摸清楚。”

赵四犹豫了一下：“营正，你亲自去？”

“周大认得营里大多数人，换别人去他一见就跑。”沈衡说，“我去最合适。你守好营，半个月之内我回来。”

当晚沈衡挑了五个精干的人，换了破衣烂衫，把兵器藏在柴捆里。陈九斤也要跟去，沈衡没让：“你留在营里跟赵四对账。你叔那边有什么事，你盯着。”

陈九斤点头去了。

沈衡带着五个人连夜出营，往北走了半宿，天亮前到了黑石渡南岸。马六已经在渡口等着了，指着北岸说：“昨天夜里北岸有人接应，周大上了北岸以后往东北方向走了。那边有条小路通北戎的游骑哨所。”

沈衡蹲在渡口边上看了会儿北岸的动静。北岸渡口没有船，但往东北方向走约莫半里，河面变窄，水浅，能蹚过去。

“蹚过去。”沈衡说，“五个人跟我蹚水，马六带人在南岸等着。两天之内我没回来，你就回营报信。”

马六拉住他袖子：“营正，那周大要真是投北戎去了，你追过去不是送死？”

“我不追他。”沈衡说，“我去看看他跟谁接头。看完就回来。你算算日子，两天不回你再报信也不迟。”

马六松开手，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沈衡带着五个人蹚过河，冰凉的河水没到胸口，冻得他牙关打颤。过了河往东北走了小半个时辰，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前方一里处有火光。人数约八人，其中一人穿镇西军服，另七人为北戎装扮。该镇西军服者疑似周大。建议宿主不要正面接战，可潜伏观察。】

沈衡抬手让五个人蹲下。他们趴在一道土坡后面，远远看见河滩上有堆火，火堆旁边坐着八个人，其中一个确实是周大。周大对面坐着一个北戎打扮的头目，两人正说着什么。沈衡听不清全部，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填线营”“粮”“黑石渡”“下个月”。

周大在跟北戎人谈下个月的黑石渡走私。

沈衡把位置记在心里，慢慢往后撤。撤到安全距离后，他对系统说：“周大跟北戎接头这事，我现在回去报信，王贲会信吗？”

系统答：【若宿主空口报信，王贲大概率不信。但若宿主带回周大与北戎接头的人证或物证，王贲不得不信。建议宿主继续潜伏，等周大与北戎分开后，截住其中一方获取证据。】

沈衡看了看身后那五个人——都是普通兵卒，没打过这种仗。他问系统：“我五个人，截哪边把握大？”

系统答：【北戎一方七人，周大一方一人。周大单独行动概率较高。建议宿主等周大离开北戎人后，在其返回渡口途中截住周大。】

沈衡点头。他让五个人散开埋伏在周大返回渡口必经的小路两侧，自己蹲在路边的石头后面等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大果然一个人往渡口方向走回来。走到石头旁边时，沈衡从后面窜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五个人从两侧扑上来把周大按在地上。

周大挣扎了两下，看清是沈衡，眼睛瞪大了。

沈衡松开手，蹲下来看着他：“周大，你跑了两趟——一趟东一趟北。东边王贲不见你，北边北戎见了你。你跟北戎谈什么，我都听见了。”

周大脸色煞白：“沈营正，我……我没办法，刘统领降职了，我在营里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就投北戎？”沈衡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填线营多少弟兄得跟着倒霉？”

周大不吭声了。沈衡把他绑了，带着往回走。走到渡口南岸时天已经快黑了，马六在岸边等着，见沈衡押着周大回来，松了一口气：“营正，你可算回来了。”

沈衡把周大交给马六，自己蹲在渡口边上喝了口水。系统弹出一行字：

【周大被抓回，人证到手。但需注意：周大与北戎约定的“下个月黑石渡走私”日期未变。北戎人那边等不到周大回去，可能提前行动。建议宿主尽快回营部署黑石渡防御。】

沈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去。”他说，“该跟王贲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