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摊牌

沈衡押着周大回营时天已经蒙蒙亮。赵四在营门口接着，看见周大被五花大绑扔在马上，愣了一下：“真抓回来了？”

“跑了两趟，差点让他投了北戎。”沈衡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马六，“赵四哥，你把周大关进柴房，派四个人轮班看着。别让刘三刀的人靠近。”

赵四点头去了。沈衡又对马六说：“你带人去把刘三刀请到中军帐来，就说我回来了，有事商量。”

马六去了。沈衡进帐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陈九斤端了碗热水进来：“营正，我叔那边来人说，北边河滩上这两天有生人走动，问要不要加派人手。”

“让你叔的人先别动，盯着就行。”沈衡喝了口水，“你叔那边多少人能拿兵器？”

“青壮不到五十，剩下的老弱能守营不能打仗。”

沈衡心里有了数。他让陈九斤先出去，自己在帐里等刘三刀。约莫过了一炷香，刘三刀进来了，脸上堆着笑，但笑得很僵：“营正回来了？听说把周大抓回来了？”

“抓回来了。”沈衡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刘副营正坐。”

刘三刀坐下来，搓了搓手：“周大这个狗东西，跑了两趟，给营正添麻烦了。”

“不麻烦。”沈衡说，“周大跟北戎接头的事，我都查清楚了。他往东跑去都督府找你求情，王贲没见他，他又往北跑投北戎。北戎那边答应他，只要他把填线营的底细和黑石渡走私路线说出来，就给他个百夫长当当。”

刘三刀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这狗东西真这么说的？”

“周大亲口说的。”沈衡盯着他，“刘副营正，周大跟了你三年，知道填线营所有的事。他要是把那些事都捅给北戎，填线营的防御漏洞、粮草储存点、兵器库位置，北戎就全知道了。北戎要是照着这些信息打过来，填线营顶不住。”

刘三刀额头上冒了汗：“营正，这事我真不知道。周大跑之前没跟我说一个字……”

“我知道你不知道。”沈衡说，“我叫你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周大跟北戎约了下个月黑石渡走私，这事你知不知道？”

刘三刀犹豫了一下，点头：“知道。这事是王都督那边定的，每个月走一趟。上个月那批货被营正截了以后，王都督那边说停一个月，下个月恢复。”

“恢复？”沈衡往前探了探身子，“王贲知道周大投了北戎，还让恢复？”

“王都督不知道周大投了北戎。”刘三刀说，“周大从都督府跑了以后，王贲那边以为他跑了就跑了，没当回事。下个月恢复走私这事是早就定下的，跟周大没关系。”

沈衡靠回椅背。他问系统：“王贲下个月恢复走私，是不知道周大投了北戎，还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系统答：【王贲若已知周大投北戎，仍恢复走私，说明其对北戎的依赖超过对军情泄露的担忧。若不知周大投北戎，则下个月走私将成为北戎获取填线营情报的渠道。无论哪种情况，宿主都需阻止下个月走私按原计划进行。】

沈衡对刘三刀说：“下个月黑石渡的货，不能走。”

刘三刀脸色变了：“营正，这是王都督定的……”

“王都督那边我去说。”沈衡说，“你帮我办两件事：一，把周大知道的所有关于黑石渡走私的事写下来，签字画押；二，把你这三年经手的所有粮草外运账目整理出来，跟陈九斤的木板账对一遍。哪笔对不上、哪笔签收人是周大，全列出来。”

刘三刀脸色更难看了：“营正，你这是要……”

“我要拿着这些东西去见王贲。”沈衡说，“把这些事全摊在桌面上。王贲要是想保自己，就得先把周大这事处理干净。处理干净了，填线营才能安稳。填线营安稳了，你刘副营正也能安稳。”

刘三刀沉默了一阵，问：“王贲要是不认呢？”

“他不认，我就把周大和这些东西一起送到镇东军那边去。镇东军张轨跟王贲不对付，正愁没把柄。王贲要是不想被张轨捏住把柄，他就得认。”

刘三刀盯着沈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我写。”

当天下午刘三刀把供状和账目对完，签字画押。沈衡把周大的口供、刘三刀的供状、陈九斤的木板账、黑石渡缴获的回执和铁料清单全部收在一个木匣子里。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木匣子和周大本人去了都督府。

王贲还是在那个中堂见的他。这回王猛也在，站在王贲身后。

沈衡把木匣子往案上一放：“王都督，周大投北戎的事查清楚了。人我带来了，供状在匣子里。还有一样东西——刘三刀这三年的粮草外运账。王都督要不要看看？”

王贲没翻匣子，只问了一句：“账上写了什么？”

“写了每个月从填线营出多少粮、走哪条路、到黑石渡换多少铁料。还写了签收人是谁。”沈衡说，“签收人有两个，一个是刘三刀，一个是周大。王都督的名字没出现在账上。但粮料院那边拨粮的条子，签的是都督府的印。”

王贲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啜完了把碗放下，对王猛说：“把周大带下去，问清楚他跟北戎说了多少。”

王猛把周大带出去了。堂上只剩沈衡和王贲两个人。

王贲看着沈衡：“你把这东西拿来，是想让老夫办刘三刀？”

“刘三刀已经降职了。”沈衡说，“我把他经手的账和供状拿来，是想让王都督知道——下个月黑石渡的货不能再走了。周大跟北戎约的就是下个月。北戎那边等不到周大，可能会提前动手。黑石渡那边得加人。”

王贲没说话。沈衡接着说：“王都督要是觉得下个月非走不可，那我也有个法子——货照走，但走明路。填线营派兵护送，北戎那边来接货的人得亮旗号、报人数。这样北戎就知道填线营盯着这条线，不敢乱来。”

王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把老夫架在火上烤，还给老夫递了把梯子。”

“王都督言重了。”沈衡说，“我就是想让填线营安稳点。”

王贲摆了摆手：“行了。下个月黑石渡的事，按你说的办——货走明路，填线营派兵护送。刘三刀那边你看着办，别闹出人命就行。周大留在老夫这儿，老夫来处置。”

“谢王都督。”

沈衡转身要走，王贲在后面叫住他：“沈衡——你那个副营正刘三刀，你知道他有个外甥在镇东军那边当差吗？”

沈衡停住脚。刘三刀的外甥——之前陈九斤提过刘三刀外甥在镇东军。王贲这时候提这个，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衡说。

“他那个外甥叫张豹，在镇东军张轨手下当个百人将。”王贲说，“刘三刀降职的事，张豹已经知道了。你回去跟刘三刀说一声——让他外甥消停点，别在镇东军那边乱说话。镇东军要是拿填线营的事做文章，老夫脸上不好看，他刘三刀脸上更不好看。”

沈衡应了，出了都督府。他对系统说：“王贲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拿刘三刀外甥敲打刘三刀？”

系统答：【王贲此言表面为敲打刘三刀，实为提醒宿主：刘三刀在镇东军有亲属关系，若刘三刀对降职不满，可能通过其外甥向镇东军传递填线营情报。建议宿主回营后加强刘三刀行为监控。】

沈衡翻身上马，往填线营方向走。走到半路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

【紧急提示：马六从填线营发来消息——刘三刀今日午时出营未归。去向不明。赵四已派人搜索。】

沈衡夹紧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刘三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