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蛇出洞

沈衡料定刘三刀会派人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中午，渡口南边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马六爬上山包看了一眼，跑下来时脸都白了：“队正，来了二十来号人，领头的是周大。”

沈衡正在院墙缺口处补石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周大是刘三刀的亲兵头子，上次半夜翻他行囊的就是这人。他问系统：“周大带二十人来，是拿我还是杀我？”

系统答：【刘三刀派出亲兵而非正规军，说明此事不宜声张。周大来意有两种可能：一，追回回执，灭口；二，传话，谈条件。建议宿主不要硬抗，先探明来意。】

沈衡对马六说：“把院门关上，没我话别开门。孙七带人上院墙，刀出鞘但别露头。”

周大到了院门外，勒住马，扯着嗓子喊：“沈队正——刘统领有令，让你把昨天扣的东西交出来。交出来大伙儿好说话，不交的话，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

沈衡站在院墙后面回话：“周大哥，东西我交不了。我把话说明白——回执我扣了，人也放了。我放那人回去是让他给刘统领带话的，刘统领没收到话？”

周大脸色变了变：“什么话？”

“就说沈衡在黑石渡查出私通北戎的事。这么大的事，我哪敢私自处理？我得当面跟刘统领说清楚。”沈衡从院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周大哥你回去跟刘统领说，我明天一早就回营，带着回执和查到的所有东西。刘统领要是信得过我，就别在半道上动手。要是信不过，现在就把我砍了，回执的事当我没提过。”

周大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沈衡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把事查出来了，我没藏私，我要当面交给你。你要是现在动手，那就是你做贼心虚。周大是个跑腿的，这种事他拿不了主意，得回去请示。

果然，周大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带人走了。

沈衡等周大走远了，立刻把马六叫过来：“今晚北岸有人来接货。周大回去报信，刘三刀最晚明天就会派人来截我。我没时间等他。今晚货船得截下来，人赃并获，我才能拿着东西跟刘三刀摊牌。”

马六瞪眼：“今晚就动手？咱就五十多号人，北岸来多少人还不知道呢。”

“所以不能硬打。”沈衡说，“把李二柱叫来。”

李二柱是瞭望队的，闷葫芦一个，但眼力好。沈衡问他：“昨晚北岸那条船靠岸时，你看清了没有？船上几个人？”

“三个。船是平底小船，吃水不深，最多装三四百斤货。”

“船停在哪？”

“靠南岸后停在下游柳树棵子底下，那地方有片回水湾，船能藏住。”

沈衡心里有了数。他对系统说：“我有个想法——今晚北岸来船接货，我不打他。我让他接。”

系统问：【宿主意图：用真货换铁料，拿到交易证据后再截人？】

“对。我把兵器库拨的旧刀旧箭装上船，让北岸的人搬走，把铁料搬回来。等交易做完了，我半路把船截住。到时候铁料在船上，北岸的人在岸上，人赃并获。他赖都赖不掉。”

系统推演了两息，答：【该方案可行，但存在三个风险：一，北岸来的人可能超过我方能够控制的兵力；二，交易过程中若北岸察觉异常，可能提前动手；三，刘三刀若在交易前赶到，宿主将腹背受敌。建议宿主同时派快马回营向赵四报信，一旦事发，赵四可带二队接应。】

沈衡点头，把陈九斤叫过来：“你骑马回营，路上别停，直接找赵四。跟他说——黑石渡今晚有事，让他带二队往渡口方向靠，看到烽火就往这边来。”

陈九斤有点怕：“我骑马回去？万一路上碰见周大的人……”

“碰见了你就说是回去取粮草的。你是个哑巴账房，他们不会为难你。”沈衡把缰绳塞给他，“快去快回。”

陈九斤走了以后，沈衡把剩下的人叫齐了。他指着院墙外面的河滩：“今晚北岸来船接货，咱们演一出戏。守船队的人把旧刀旧箭搬上船，装得像真交货。瞭望队的藏在乱石滩两边，等北岸的人把货搬上他们的船，铁料搬下来，我喊动手，你们从两边扑上去，先把船按住，别让人跑了。孙七带守院队堵后路。”

孙七问：“北岸来多少人？”

“不知道。”沈衡实话实说，“但撑死不会超过十个。渡口小船，来多了装不下。十个人，咱五十多个，只要动作快，拿得下。”

当晚亥时，北岸果然来了船。这次来了两条小船，靠岸后下来七个人，领头的会说汉话，跟沈衡这边搭话：“货备齐了？”

沈衡让马六出面，把旧刀旧箭搬上船。北岸的人验了货，点点头，从他们船上搬下来五捆铁锭，每捆一百斤，正好五百斤。沈衡躲在院墙后面看着，等铁锭全搬下船、北岸的人把刀箭搬上他们的船，他猛地一挥手，喊了一声：“动手！”

乱石滩两边同时亮起火把，三十多号人呼啦啦围上来。北岸那七个人措手不及，有两个想拔刀，被孙七从后面一棍一个撂倒了。剩下五个没敢动，被围在河滩上。两条北岸小船被李二柱带人用挠钩勾住，跑不了了。

沈衡从院墙后面走出来，走到北岸领头那人面前：“会说汉话是吧？你听好了——你们运的这批刀箭，是镇西军填线营的兵器。你们搬来的铁料，是北戎的东西。私通北戎，贩卖军械，这事捅到都督府，够杀头的。”

领头的北戎人脸色铁青：“你……你诈我！”

“对，就诈你。”沈衡说，“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不吭声了。

沈衡让人把七个人绑了，铁料和刀箭全部扣下。他问系统：“刘三刀那边有什么动静？”

系统答：【周大回营后约一炷香，刘三刀帐中有人连夜出营往东去了。按速度推算，应是往镇西军都督府方向报信。】

“报信给王贲。”沈衡说，“王贲要是知道我把事捅了，他有两种反应——要么派人来灭口，要么把事全推到刘三刀头上。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系统答：【王贲为镇西军都督，其首要考虑为自身安危。推演：若事态可控，王贲将弃车保帅，将责任推给刘三刀；若事态不可控，王贲可能调动周边驻军以“平乱”名义封锁渡口。建议宿主在赵四接应到达前，做好被围困准备。】

沈衡把铁料和刀箭搬进院子，安排人手在院墙缺口处加设鹿角。他对马六说：“刘三刀要是明天带人来，咱们就在这儿守着。东西在咱手里，人也在咱手里。他敢动手，这些东西就是铁证。他不动手，咱们就跟他在渡口谈。”

马六这回没再唱反调，只问了一句：“队正，你说刘三刀会来吗？”

“会来。”沈衡说，“他要不来，王贲就得把他推出来顶缸。他比咱们急。”

第二天辰时，南边官道上果然又扬起烟尘。但这次来的不是二十个人——马六爬上山包看了一眼，跑下来时连滚带爬：“队正，来了好几百！打的是都督府的旗！”

沈衡爬上烽燧台看了一眼。南边来的队伍约莫三百人，打着镇西军都督府的旗号，领头的是个骑高头大马的将官，盔甲鲜亮，不像刘三刀那身油渍麻花的旧甲。

系统弹出提示：【该部队为镇西军都督府直属亲卫营，统领为王贲外甥王猛。兵力约三百，装备精良。建议宿主不要正面接战。】

沈衡对系统说：“我不接战。我把人赃带上去见他。”

他下了烽燧台，让马六把绑着的七个北戎人押到渡口边上，铁料和刀箭摆在河滩上。然后他自己站在渡口中央，等那三百人到了跟前。

王猛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沈衡：“你就是沈衡？刘三刀荐的那个队正？”

“是。”

“东西呢？”

沈衡往身后一指：“铁料五百斤、北戎活口七个、刀箭三百件，原封不动。王将军是来接收的？”

王猛没接这话，反问：“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

“知道。”沈衡说，“我坏了刘统领的事。”

王猛脸色变了变。沈衡接着说：“但王将军——我坏的是刘统领的事，不是王都督的事。这批货从填线营兵器库出，走黑石渡往北岸送。我查的时候不知道这事跟王都督有没有关系。现在王将军亲自来了，那我就明白了——这事王都督不知道。是刘三刀背着王都督干的。”

王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有点意思。行——东西我带走，人我也带走。你回营听候处置。”

沈衡说：“东西可以带走，人也可以带走。但我得跟王将军说清楚——那七个北戎人要是死了，这事就是死无对证。王将军要是想查清楚，最好留两个活的。”

王猛又看了他一眼，这回没笑：“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填线营三队队正沈衡。”沈衡说，“我哪边都不站，我站活命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