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石渡

沈衡等了三天，没等来黑石渡的消息，等来了一道调令。

刘三刀把他叫到中军帐，案上摊着一张盖了镇西军都督府印的信笺：“王都督点名要调人去黑石渡守渡口。我琢磨着你这人脑子活，派你去合适。”

沈衡心里咯噔一下。黑石渡——他三天前刚问过系统这地方。他对系统说：“巧合？”

系统答：【该调令签发时间为两日前，与宿主询问黑石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需注意：刘三刀主动推荐宿主前往黑石渡，理由为“脑子活”。此推荐可能另有意图。】

沈衡面上不动声色：“统领，黑石渡是什么地方？”

“交界处的渡口，跟北戎隔河相望。平时走私粮铁的、贩马匹的，都从那儿过。”刘三刀一边说一边剔牙，“最近那边不太平，北戎游骑老在渡口附近晃。王都督让填线营出五十个人去守渡口，我寻思你带三队去正合适。”

“五十个人守渡口？”沈衡说，“北戎要是来一个百人队，五十个人不够填牙缝的。”

“所以让你去嘛。”刘三刀笑了笑，“你脑子活，守不住就跑回来报信。”

沈衡心里有数了——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守住了是刘三刀荐人有功，守不住是他沈衡无能。他问系统：“这趟去还是不去？”

系统答：【拒绝调令将引起刘三刀猜忌。接受调令则面临北戎游骑风险，但黑石渡为军械走私关键节点，宿主前往可获取刘三刀倒卖军械的直接证据。建议：接受调令，但要求补充兵力和物资。】

“统领，”沈衡说，“五十个人实在不够。我也不多要，再给我加二十把刀、一百支箭、十匹骡子驮粮草。我保证渡口不丢，就算北戎来了百人队，我也能顶到援军到。”

刘三刀眯着眼看他：“你要这么多东西，守不住怎么说？”

“守不住我把脑袋搁在渡口。”沈衡说，“但东西得先给。”

刘三刀盯了他一会儿，笑了：“行，给你。武器库里那批旧刀箭都给你，骡子从辎重队出。丑话说前头——渡口要是丢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沈衡领了东西，回营收拾。陈九斤听说要去黑石渡，脸色不太好看：“那地方靠近北戎，咱五十个人……”

“六十七个。”沈衡说，“刘三刀给我补了十七个辅兵。加上你，六十八个。”

“六十八个也不够啊。”

“够不够看怎么用。”沈衡把板车上的粮草码好，“你去把马六孙七李二柱叫来，我分派任务。”

当天下午出发，往西北走了两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黑石渡。渡口不大，一条二十来丈宽的河面，水不算深，但冬天水冷，涉水过河容易失温。两岸都有渡船，北岸的渡船被北戎收了，南岸这边剩三条破船，其中两条漏水，一条勉强能用。

渡口旁边有个巡检司的小院，院墙塌了一半，屋顶漏着天，但好歹有院墙。院后面有个小山包，山包上有座旧烽燧台，跟沈衡之前藏身的那座差不多破。

沈衡把院子转了一圈，对系统说：“这地方怎么守？”

系统答：【渡口防御要点：一，控制南岸渡船，不能让北戎抢船渡河。二，山包烽燧台为制高点，可设瞭望哨。三，院墙缺口需修补，至少补三处。四，北岸渡船已被北戎控制，需留意其夜间偷渡。建议：将六十八人分为三队——守船队二十人，守院队三十人，瞭望队十八人轮班。】

沈衡按系统建议分派了任务。马六带守船队，孙七带守院队，李二柱带瞭望队。陈九斤负责烧水做饭兼管粮草。

当晚沈衡带着马六沿河岸走了一圈，看有没有北戎偷渡的痕迹。走到渡口西侧约半里处，马六突然拽了他一把：“队正，你看那儿。”

河滩上有一串脚印，从水里上来往南走了十几步，又折回去了。脚印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散。

“有人从北岸蹚水过来的。”马六说，“又回去了。”

沈衡蹲下来看脚印。是军靴的印子，但鞋底纹路跟镇西军的不一样。“北戎的？”

马六摇头：“北戎穿皮靴，这个是布鞋底带铁钉，咱们镇西军和镇东军都用这种。”

“镇东军的人从北岸蹚水过来又回去了？”沈衡站起来，“镇东军在北岸有据点？”

“没听说。”马六挠头，“镇东军离这儿好几百里地呢。”

沈衡问系统：“这脚印什么情况？”

系统答：【脚印纹路与镇西军制式军靴一致。但该位置地处镇西军防区边缘，按正常编制不应有镇西军人员在此活动。推演两种可能：一，该人员为镇西军派出的密使或信使；二，该人员为冒充镇西军的其他势力人员。建议宿主沿脚印方向继续搜索。】

沈衡让马六在原地等着，自己沿脚印往南摸了几十步。河滩尽头是一片乱石滩，石头缝里塞着个东西——一个油布包。他扒出来打开，里面是半截火漆封过的竹筒，火漆上印着镇西军都督府的纹样。

竹筒里有一卷纸条，沈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初八夜，黑石渡北岸交接。货三百件，收铁料五百斤。见货付讫。”

三百件货——刀剑枪戟都算“件”。五百斤铁料——北戎缺铁，镇西军缺马。两边换货呢。

沈衡把纸条收进怀里，竹筒塞回石头缝。他对系统说：“刘三刀让我来守渡口，是想让我撞见这事，还是不想让我撞见？”

系统答：【若刘三刀为走私链条一环，其推荐宿主来黑石渡有两种可能：一，认为宿主“脑子活”能处理渡口日常事务，不碍走私；二，故意让宿主撞见走私，借北戎之手灭口。当前信息不足以判断。】

沈衡没再问。他回渡口把马六叫到一边：“今晚别声张，守船队加一班岗。你亲自盯着河面，看见北岸有船动，别点火把，先来叫我。”

马六点头去了。

入夜后沈衡没睡，靠在院墙缺口处等着。约莫三更天，河面上果然有动静——北岸一条小船悄没声地划过来，船上三个人，没打火把。船靠南岸后下来一个人，径直往乱石滩那边摸过去。

沈衡让马六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自己从正面迎上去。那人走到乱石滩石头缝跟前蹲下摸竹筒，沈衡从后面咳嗽了一声：“找到了吗？”

那人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把短刀。但沈衡比他快，手里的木棍先抡出去了，一下拍在对方手腕上，短刀落地。马六从侧面扑上来把人按住。

沈衡蹲下来看这人的脸——三十来岁，面生，穿着普通兵卒的衣服，但腰上挂的铜牌是镇西军都督府直属斥候的牌子。

“谁让你来的？”沈衡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沈衡也没逼他，只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搜了出来：铜牌、一把短刀、几两碎银子、一张跟石头缝里一模一样的纸条。他把两张纸条并排放着看，字迹不同——石头缝里那张是写好的指令，这人身上这张是写好的回执。

“货三百件，收铁料五百斤。见货付讫。”沈衡念了一遍，“初八夜。今天是初六，后天晚上北岸有人来接货。你带着回执回去交差，货就装船往北岸送。”

那人终于开口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查谁的事？”

“查都查了，你管我知不知道。”沈衡说，“你现在两个选择——一，我把你绑了送刘统领那儿，就说你是北戎细作。二，你告诉我后天晚上来的都是谁的人，我放你回去。选哪个？”

那人沉默了一阵，说：“你放我回去，刘统领那边你交不了差。”

“那是我的事。”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天晚上北岸来的是北戎的商队。货装船送过去，铁料搬回来。这事是刘统领和王都督手底下的人一起办的。我就是个跑腿的，别的不知道。”

沈衡问系统：“他说的是实话吗？”

系统答：【该目标说“跑腿”时心率未出现显著波动，大概率属实。但“不知道别的”为撒谎，其回答此句时呼吸频率加快。建议追问。】

沈衡说：“你不知道别的——那你知道货从哪来吗？”

那人眼神闪了一下：“从……从填线营兵器库出的。”

沈衡心里那根线终于串上了。刘三刀从兵器库拨给他的“旧刀旧箭”，原来是从给北戎的“货”里截下来的边角料。真正的好刀好枪，都装船送北岸去了。

“你走吧。”沈衡说。

马六急了：“队正，真放啊？”

“放。”沈衡说，“你回去给刘统领带个话——就说沈衡在渡口查出有人私通北戎，已经把回执扣了。后天晚上的货送不成了。”

那人愣了一下，爬起来就跑了。

马六急得直跺脚：“队正你这是打草惊蛇！”

“对。”沈衡说，“我就是让蛇惊。蛇一惊，就会动。蛇一动，我就能看见它往哪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