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爱神殿里，一百四十箱零食堆成山。

厄洛斯正蹲在地上，撕开第二箱爆浆肉丸。

普绪克靠在门框上，累得只想躺下。

然后——

风，动了。

不是西风。

是一阵带着甜味的风。

"妈妈——"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飘进来。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普绪克浑身一僵。

厄洛斯手里的肉丸，掉在地上。

赫多涅，站在门口。

小小的，软软的，穿着白色的裙子。

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鼻子，红红的，像刚闻过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

"妈妈——"

"这是什么味道？"

普绪克张了张嘴。

"我……"

"这是……"

"这是……"

"零食。"

赫多涅走进来。

她蹲下来。

她盯着那箱爆浆肉丸。

她伸出小手。

她拿起一个。

她咬了一口。

爆浆。

肉汁，流出来。

她的眼睛，亮了。

"妈妈——"

"这个——"

"好吃——"

普绪克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

小小的，软软的，嘴角沾着肉汁。

像，一只，偷到糖的小猫。

"赫多涅。"

"嗯？"

"你……"

"你怎么来了？"

赫多涅舔了舔嘴角。

"我……"

"我闻到味道了。"

"从……"

"从很远的地方。"

"从……"

"从山下面。"

普绪克沉默了。

她想起——

赫多涅，是欢愉女神。

她掌管感官愉悦。

任何，让人快乐的东西，她都能闻到。

"赫多涅。"

"嗯？"

"你……"

"你闻到了什么？"

赫多涅歪了歪头。

"我……"

"我闻到了……"

"快乐。"

普绪克的心，软了。

她蹲下来。

她抱住女儿。

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

"赫多涅。"

"嗯？"

"妈妈……"

"妈妈给你带。"

"带很多。"

"带……"

"带一整个，快乐。"

赫多涅笑了。

她伸出小手，抱住普绪克的脖子。

"妈妈——"

"我要那个——"

"那个爆浆的。"

普绪克笑了。

她抬头，看向厄洛斯。

厄洛斯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块肉丸，一脸呆滞。

"厄洛斯。"

"嗯？"

"你……"

"你怎么了？"

厄洛斯回过神来。

他看着女儿。

他看着那箱爆浆肉丸。

他看着普绪克。

他忽然笑了。

"我……"

"我没事。"

"我只是……"

"我只是在想——"

"我们家的香火——"

"是不是要改行了？"

普绪克愣住了。

"改行？"

"改成什么？"

厄洛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指着那一百四十箱零食。

"改成——"

"零食之神。"

赫多涅举起一个肉丸。

"我同意——"

普绪克看着他们父女俩。

她忽然想起——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神谕"。

不是"瓷典"。

不是"茶典"。

是一个味道。

是一个"快乐"。

是一个"改行"。

那风，是从爱神殿的门口，吹出去的。

不是西风。

不是南风。

是一股带着肉汁、海苔、酸辣、爆浆味道的风。

它绕过柱廊，翻过山脊，顺着奥林匹斯山的每一道缝隙，钻了进去。

第一个闻到的，是阿芙洛狄忒。

她正在镜前描眉。

鼻子忽然动了。

"……这是什么？"

她放下眉笔，推开窗。

风，扑在她脸上。

甜的。

咸的。

酸的。

辣的。

她的口水，掉在了裙子上。

第二个闻到的，是阿瑞斯。

他正在磨剑。

鼻子忽然动了。

"……这是什么？"

他扔下剑，抓起盾牌，冲了出去。

"谁在烧肉？"

"谁的肉？"

"我要——"

"我要抢过来！"

第三个闻到的，是阿波罗。

他正在弹里拉琴。

琴弦，忽然断了。

"……这是什么？"

他抬头，望向爱神殿的方向。

"这味道……"

"比我所有的歌，都好听。"

第四个闻到的，是赫尔墨斯。

他正在数金币。

金币，撒了一地。

"……这是什么？"

他捡起一枚，又放下。

"这味道……"

"比所有的金子，都值钱。"

第五个闻到的，是赫菲斯托斯。

他正在窑前，烧一只瓷杯。

窑火，忽然暗了。

"……这是什么？"

他抬头，望向爱神殿的方向。

"这味道……"

"比我的火，都暖。"

第六个闻到的，是宙斯。

他正在王座上，打盹。

鼻子忽然动了。

"……这是什么？"

他睁开眼，望向爱神殿的方向。

"这味道……"

"比所有的雷霆，都响。"

第七个闻到的，是赫拉。

她正在梳头。

梳子，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

她抬头，望向爱神殿的方向。

"这味道……"

"比所有的珠宝，都亮。"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所有的神，都闻到了。

所有的神，都动了。

所有的神，都朝爱神殿，走了。

爱神殿门口。

普绪克正蹲在地上，给赫多涅剥海苔肉松卷。

厄洛斯正坐在零食山上，啃鱿鱼仔。

然后——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从山道上，传过来。

普绪克抬起头。

她看见——

阿芙洛狄忒，提着裙子，跑在最前面。

阿瑞斯，扛着盾牌，跟在后面。

阿波罗，抱着断琴，跟在后面。

赫尔墨斯，撒着金币，跟在后面。

赫菲斯托斯，举着瓷杯，跟在后面。

宙斯，握着雷霆，跟在后面。

赫拉，拿着梳子，跟在后面。

……

所有的神，都来了。

普绪克愣住了。

她看着这一群神。

平时，他们高高在上。

平时，他们不可一世。

现在，他们像一群，闻到肉香的狗。

厄洛斯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爆浆肉丸。

他看着这一群神。

他忽然笑了。

"诸位。"

"要——"

"零食吗？"

沉默。

三秒。

然后——

"要！"

"给我！"

"先给我！"

"我是众神之王！"

"我是战争之神！"

"我是光明之神！"

"我是……"

普绪克低下头。

她看着女儿。

赫多涅正举着一个海苔肉松卷，对着这群神，笑。

甜甜的。

软软的。

像，一个，小太阳。

普绪克忽然想起——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神谕"。

不是"瓷典"。

不是"茶典"。

是一股风。

是一个味道。

是一群，闻到肉香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