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

雅典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桑树发芽了。

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

农人们抬头看着那些树，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丝典"，再抬头看看天——

"雅典娜与德墨忒尔……"

"真的会养蚕？"

第一个动手的，是个叫卡戎的老农。

他家有块地，本来种橄榄。

今年，他把橄榄树砍了。

妻子骂他疯了。

他不说话，只是把桑树苗，一棵一棵，栽进土里。

三月，桑树长高了。

四月，桑叶肥了。

卡戎从怀里掏出那袋"蚕子"——白色，细小，像一粒粒米。

他按"丝典"说的，把蚕子铺在竹匾上，盖上湿布。

七日后，蚕子动了。

小小的，黑黑的，像蚂蚁。

卡戎的手，抖了。

"吃。"

他把桑叶，撕成细条，撒在蚕身上。

蚕动了。

沙沙沙——

像雨落在叶子上。

像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

卡戎哭了。

二十日后，蚕变白了。

胖了。

圆了。

透明了。

卡戎按"丝典"说的，把它们移到草垛上。

蚕不动了。

它们开始吐丝。

细细的，白白的，亮亮的。

三天后，草垛上，挂满了茧。

白色的，椭圆形的，像一颗颗蛋。

卡戎捧着茧，手抖得厉害。

"煮。"

他把茧放进热水里。

热气升起来。

茧软了。

他伸手，抽丝。

细细的，白白的，不断的。

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

丝，从茧里，被抽出来。

长长的，亮亮的，像月光。

卡戎跪在地上，哭了。

消息，传开了。

"卡戎养出蚕了！"

"蚕吐丝了！"

"丝抽出来了！"

雅典人疯了。

第二个月，雅典城外，长满了桑树。

第三个月，雅典城里的屋檐下，挂满了竹匾。

第四个月，雅典城外的织机，响了。

咔嗒，咔嗒，咔嗒——

像心跳。

秋天，雅典娜下凡了。

她穿着灰袍，戴着头盔，站在卡戎的蚕房前。

卡戎跪在地上，捧着那块白色的布，手抖得厉害。

"女神……"

"我……"

"我养出蚕了……"

"我织出布了……"

"这是……"

"这是您的神谕……"

雅典娜没说话。

她伸手，接过那块布。

白色的，柔软的，带着蚕的体温。

她摸了摸。

然后，她跪下了。

不是跪卡戎。

是跪那块布。

是跪那个"过程"。

"我从未想过……"

雅典娜的声音，很轻。

"我从未想过，'智慧'可以这样。"

"不是从宙斯的头里跳出来。"

"是从蚕里，吐出来。"

"是从桑叶里，长出来。"

"是从人的手里，织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卡戎。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见。"

那天，雅典娜的祭坛前，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橄榄。

不是猫头鹰。

是一只蚕茧。

白色的，椭圆形的，像一颗蛋。

上面刻着：

"雅典娜与德墨忒尔"

"丝之神"

"丝从蚕来，蚕从桑来，桑从土来"

普绪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雅典娜与德墨忒尔"在做。

而且——

这两位女神的香火，已经压过了大半奥林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