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人的厄洛斯

阿芙洛狄忒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不是噩梦。

是饱。

一种久违的、充盈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饱。

她睁开眼。

神殿的穹顶上，蛛网不见了。

祭坛上，摆满了皂角、无患子、鲜花、橄榄油。

空气中，飘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香气——干净的、清爽的、带着皂味的香气。

"这是……"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不再透明。

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光泽、有神。

"女神！"

老祭司冲进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您……您终于显灵了！"

"显灵？"

"对！"老祭司指着祭坛，"这是您赐予的神树！皂角和无患子！"

"我们用它做出了'清洁之物'！"

"现在全雅典都在用！"

"您的香火……您的香火又旺盛了！"

阿芙洛狄忒沉默了。

她看着祭坛上的皂角，看着那些"清洁之物"，看着老祭司那张狂喜的脸。

她忽然想起——

她已经三百年没有感受到"供奉"了。

三百年前，人们还给她献花、献酒、献处女。

后来，人们开始拜波塞冬（因为水），拜得墨忒尔（因为麦子），拜阿斯克勒庇俄斯（因为病）。

而她——

只能让人"美"。

可"美"不能当饭吃。

"老祭司。"她开口。

"是，女神。"

"这些……是谁教你们的？"

老祭司愣了一下。

"是……是一个女人。"

"女人？"

"对。"老祭司压低声音，"她说，是您托梦给她的。"

"她说，皂角和无患子，是您赐予的神树。"

"她说，谁用这个清洁，谁就得到您的庇佑。"

阿芙洛狄忒沉默了。

她看着祭坛上的皂角。

看着那些"清洁之物"。

看着老祭司那张狂喜的脸。

她忽然笑了。

"剧本"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她"在做。

而且——

她也受益了。

"老祭司。"

"是，女神。"

"那个女人……"

"是，女神。"

"她叫什么名字？"

老祭司犹豫了一下。

"她……她说她叫普绪克。"

"普绪克？"

"对。"

阿芙洛狄忒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个被"剧本"写好的命运。

想起那个——被厄洛斯用金箭射中的女人。

"她……"

"女神？"

"她还好吗？"

老祭司愣了一下。

"好……好像挺好的。"

"那……"阿芙洛狄忒闭上眼，"告诉她，谢谢。"

普绪克是在洗脸的时候发现的。

她刚把皂角水泼到脸上，厄洛斯就出现在她身后。

"你在干什么？"

"洗脸。"

"用这个？"他指着那块黑乎乎的"肥皂"。

"对。"

"为什么？"

"因为干净。"

"干净会怎样？"

"会……"普绪克回头，"会好看。"

厄洛斯的眼睛亮了。

"那我帮你洗。"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会。"

"可我想帮你。"

"……"

普绪克发现，厄洛斯最近很不对劲。

以前他每天早出晚归，去人间"射金箭"，回来时身上带着别人的情债。

现在他每天守在家里，像个——大型犬。

她做饭，他站在旁边看。

她写字，他坐在对面看。

她种树，他蹲在旁边看。

她睡觉，他……

"厄洛斯。"她睁开眼。

"嗯？"

"你为什么看着我？"

"因为我想看你。"

"……"

"普绪克。"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普绪克沉默了。

她看着厄洛斯那张俊美得近乎残忍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她忽然想起，前世刷视频时看到的一句话：

"追妻火葬场，男主都得先挨一顿打。"

以前她当个梗看。

现在她知道了。

全是真的。

"厄洛斯。"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粘我？"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我怕你消失。"

"消失？"

"对。"他低头，"我听说，你以前叫'殊淑'。"

"……"

"一个写小说的。一个看小说的。一个被'剧本'抹去的人。"

"……"

"我怕，"他抬起头，眼里有某种普绪克从未见过的东西，"有一天，'剧本'会把你抹去。"

普绪克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那支金箭。

看着他脸上那个"我今天又搞了个大新闻"的笑——消失了。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粘人"。

他是在"害怕"。

"厄洛斯。"

"嗯？"

"我不会消失。"

"为什么？"

"因为，"她举起锅铲，"我还要教你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