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棘窟的震颤越来越频繁。
细碎落石不停砸下,空气中的祟气味道一日比一日浓重,压得人胸口发闷。所有人都被即将到来的危机牵着心神,没人留意祁烬野日渐沉默的状态。
他不再争辩,不再质疑,甚至配合众人商量防守路线。
在外人眼里,像是昨夜对峙过后,他终于妥协、接受了局势。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顺从全是伪装。
他在等一个空档,一个所有人放松警惕的瞬间。
正午时分,洞窟短暂安稳。
陆峥带着阿哨去外侧通道探查路况,防止追兵突袭。苏糯被齐芙寸步不离地守着,安静待在洞内休息。温叙珩则跟着妖严,去附近勘察封印外泄的缺口。
岩洞瞬间空出大半。
时机到了。
祁烬野压稳呼吸,装作独自去附近拾捡枯柴的模样,脚步从容,慢慢退出岩洞范围。
一旦离开众人视线,他立刻提速,身形掠入昏暗廊道深处。
他要回斩祟营。
他要查卷宗、查旧档、查十年前那场被所有人定义为“天灾祟乱”的灭门惨案。
温叙珩藏了三年的秘密、妖严背负的骂名、统领多年的伪善……所有错乱的一切,根源全都卡在十年前。
只有找到真相,他才能分清谁善谁恶,谁是真凶谁是棋子。
廊道幽暗曲折,风声灌耳。
祁烬野一路疾行,心绪冷得发硬。
十年。
他替仇人执刀十年,替谎言斩祟十年。若真相真如他猜想那般,那他这十年的忠、十年的报恩、十年的执念,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不敢深想,却不得不查。
行至半途,身后忽然追来一阵轻捷脚步声。
不是队友的沉稳步调,是追兵。
祁烬野瞬间拔刀回身,寒刃对准来路。
两道身着斩祟制服的人影出现在暗处,气息凌厉,是统领麾下的精锐斥候。
两人看见孤身一人的祁烬野,并不意外,反倒冷笑出声。
“果然有人想逃。”
“统领早料到你们军心溃散,留了后手。”
祁烬野眉心紧拧。
统领早就防着他们反水、防着他们查旧账。
两名斥候步步逼近,言语随意,却吐出一句足以颠覆祁烬野余生的碎语。
“十年前青溪镇那场祟祸,本来就是大人放的饵,专门养你们这些孤儿死士,真以为是天灾?”
轰的一声。
祁烬野脑中瞬间空白。
哪怕早有猜测、早有怀疑,可从敌人口中亲耳听见真相,依旧刺骨的疼。
不是意外。
不是祟乱。
是人为布局。
他家破人亡,沦为孤魂,拼死报恩十年,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一场培养局。
心口骤然发紧,恨意瞬间翻涌上来,几乎冲垮理智。
两名斥候见他失神,立刻提刀突袭。
刀锋破空,寒意逼人。
祁烬野猛地回神,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冷。
他挥刀迎战,招招狠戾。
十年刀术,十年斩祟功底,这一刻,不再为报恩,不再为正道。
只为讨一个公道。
只为清算十年欺瞒血海深仇。
而此刻岩洞那边。
温叙珩归来,一眼扫空的位置,心头骤紧。
祁烬野,不见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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