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教室跟平时不太一样。
姜橘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前桌的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后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她进来之后同时闭嘴。连宋晚都表现得不太正常——她到得比平时早,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看见姜橘来了之后猛地抬头,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怎么了?”姜橘把书包放下来。
“没怎么。”宋晚翻了一页书,翻得有点快。
“你书拿反了。”
宋晚低头看了一眼,把书正过来,然后叹了口气:“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
“周六周野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宋晚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班群,递给姜橘。
姜橘看了一眼。周野发的那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茶几,上面摊着卷子和练习册,旁边放着一壶水和几个杯子。照片角落拍到了沙发贵妃椅的位置,上面放着一个熊猫靠垫,靠垫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姜橘自己,正低头做题。照片最右边是沈砚的侧脸,他坐在姜橘旁边,正在看她的卷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暧昧,角度也刁钻,看起来就像沈砚凑过去跟她说话。
照片配文是周野写的:“周六学习小组。效果显著。下次继续。”
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姜橘往上翻了翻。前几条还是“周野你家沙发看着挺舒服”“下次什么时候组”,翻到后面画风就变了——“那个靠垫是谁的”“沈砚旁边那个是姜橘吧”“他们俩坐那么近”“我靠我磕到了”。
姜橘把手机还给宋晚,深吸一口气:“周野人呢?”
“还没来。他可能不知道群里已经这样了。”
“他发的照片他自己不知道?”
“他大概觉得这张照片很普通。周野这个人吧,有时候眼睛不太好使。”
姜橘坐下来,给周野发了一条微信:“你看班群了没?”
周野秒回:“看了啊。怎么了?”
“你把那张照片删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为什么?拍得挺好的啊。”
姜橘深呼吸了一下:“周野。照片里沈砚跟我坐得很近。群里都在传。”
周野又沉默了一会儿,这回沉默得更长。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姜橘点开听了一下,里面周野的声音充满歉意:“我操。我没注意。我就随手拍了一张。我马上删。对不住对不住。”
消息撤回了,但群里该看的人都看完了。姜橘把手机收起来,往沈砚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没到。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是知道了会不高兴?还是根本不在意?按照他的性格,大概会说“随他们去”。但她不确定。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沈砚到了。他从前门进来,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经过姜橘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手在桌角上轻轻放了一下,放了一瓶水。然后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拿出课本。
姜橘给他发微信:“你看群了没?”
对面回:“看了。”
“周野删了。但很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
姜橘盯着这句话,觉得有点太轻描淡写了。她回:“你不介意?”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介意什么?”
“介意别人觉得我们俩有什么。”
沈砚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姜橘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觉得什么?她当然不介意。她只是不确定他介不介意。她想了半天,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沈砚回:“那你知道了跟我说。”
姜橘盯着这句话,觉得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她把手机收起来,趴在桌上。宋晚凑过来小声说:“你俩聊什么呢?他什么反应?”
“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叫没有?”
“他说‘随他们去’。”
宋晚想了想,说:“沈砚这个人吧,他说‘随他们去’可能就是真的随他们去。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那你觉得他在乎什么?”
宋晚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她那个眼神让姜橘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姜橘被两个别班的女生拦住了。一个问她“你是不是跟沈砚在一起了”,另一个在后面笑。姜橘说“没有”,那个女生说“那你靠垫怎么在他旁边”,姜橘说“学习小组大家都坐一起”,那个女生说“但他只坐你旁边”。姜橘没话接了,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听见后面两个女生在笑。
她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宋晚坐在她对面,看她表情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姜橘把刚才的事说了。宋晚听完皱了皱眉头:“你别理她们。她们就是闲的。”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回。我说没有,她们不信。我说有,但我跟沈砚确实还没——还没说清楚。”
宋晚放下筷子:“你们俩还没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就是——你们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姜橘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你们俩每天发消息,一起吃饭,他给你修伞做饭带水果,你去他家看他做饭,他帮你讲题,你给他带糖。这还不算在一起?”
“他没说过喜欢我。”
宋晚翻了个白眼:“他说‘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那我也去上海’‘给你做饭不算麻烦’‘你吃面声音大挺好的’——你告诉我这些话翻译过来是什么?”
姜橘把菜咽下去:“他这个人说话就是比较绕。”
“绕什么绕!他就是喜欢你!你瞎吗?”宋晚的声音有点大,隔壁桌有人回头看。宋晚捂了一下嘴,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跟你说,沈砚这个人,你让他直接说‘我喜欢你’他可能真的说不出口。但你让他用别的方式表达,他天天都在说。你得自己听懂。”
姜橘低下头吃了一会儿饭。她其实听得懂。她就是有点不确定。她跟沈砚认识才一个多月,从陌生人到每天发消息、每周见面,进度快得她有时候反应不过来。她怕自己会错意,也怕沈砚只是觉得她“挺有意思”而已。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沈砚发来的:“你在食堂哪儿?”
“靠窗第三排。”
过了两分钟沈砚端着餐盘过来了。他看了一眼宋晚,宋晚非常识相地站起来:“我去加个菜。”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沈砚在姜橘对面坐下来。他盘子里还是青菜多肉少。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她:“你今天话少。”
“有吗?”
“有。你平时吃饭话多。”
姜橘把筷子放下来:“沈砚,我问你个事。”
“嗯。”
“今天那两个女生拦我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宋晚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的?”
沈砚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别人觉得我们俩在一起。你介意吗?”
沈砚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说:“我没否认。”
姜橘愣了一下:“什么?”
“那两个女生问宋晚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她们问‘姜橘是不是跟沈砚在一起了’,宋晚说‘你们自己去问他’。我在旁边听见了,我没说话。我没否认。”
姜橘盯着他:“你不否认是什么意思?”
沈砚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字面意思。”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沈砚把青菜吃了,嚼完咽下去,然后说:“姜橘。我每天给你发消息。给你带伞。给你修椅子。给你做饭。跟你去学习小组。你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说有。你问我要不要来你家,我说来。你觉得我是对谁都这样?”
姜橘张了张嘴。
“我这个人话是不多。”沈砚把筷子放好,看着她,“但我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随便说的。”
姜橘坐在他对面,手指捏着筷子,心跳快得她觉得自己可能脸都红了。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别人再问的时候,你就说你没否认就行了。”
沈砚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也没否认。”
沈砚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姜橘看见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她低头吃饭,耳朵根热热的。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宋晚端着餐盘回来了,往桌上一坐,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露出了一个非常满意的笑容。
下午的课姜橘上得晕晕乎乎的。她给宋晚传了一张纸条:“他说他没否认。”
宋晚回:“我早就知道了!我嗑的CP成真了!”
姜橘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放学的时候沈砚从她旁边经过,放了一张折好的纸条在她桌角上。她打开:
“以后别人问,我就说‘你问她’。你说‘你问他’。怎么样?”
姜橘把纸条收好,给沈砚发了微信:“行。但你得先跟我说好。万一哪天有人问我的时候我反应不过来。”
对面回:“那你现在先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
“练习说‘你问他’。”
姜橘坐在座位上,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你问他”。然后她自己笑了。宋晚在旁边问“你笑什么呢”,姜橘说“没什么”,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周野。周野一脸愧疚地凑过来:“姜橘,照片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请你喝奶茶。”
“行。大杯的。”
“大杯的。加珍珠加椰果。”
“行。”
周野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的。你俩看着挺配的。”
姜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她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