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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家的学习小组

别多想,是顺手

周日早上九点,姜橘背着一个书包、夹着一个靠垫出了门。

靠垫是她妈去旅游的时候从酒店带回来的那种,方方正正,上面印着一只大熊猫。她妈在阳台上看见她夹着靠垫出门,喊了一句“你去别人家学习还带枕头?”,姜橘回了一句“周野家沙发硬”,她妈就露出了“我生了个什么东西”的表情。

周野家住在学校后门对面那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他家在五楼。姜橘爬到五楼的时候已经喘上了,看见周野开着门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印着卡通狗的T恤,头发跟刚睡醒似的。

“新同学!来来来,靠垫给我,我给你放沙发上。”周野接过靠垫看了一眼上面的熊猫,憋住了没笑。

姜橘换鞋进门,发现客厅已经布置得挺像那么回事:茶几上铺了一张大图纸,上面摆着几本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旁边放了一壶水和几个杯子。沙发靠墙摆了一排,贵妃椅那侧被清空了。

“你家挺大的。”姜橘说。

“还行。我爸妈出去玩了,家里就我一个。”周野把靠垫放在贵妃椅上,拍了拍,“这位置专门留给你的。沈砚说你腰不好。”

“我腰怎么不好了?”

“他说你上次坐他家沙发坐久了站起来捶了两下腰。”

姜橘想了想,好像确实捶了两下。她自己都忘了。

宋晚第二个到,一进门先扫了一圈环境,看见茶几上摆着的课本之后露出了“真是学习啊”的表情。她跟周野打了个招呼,然后凑到姜橘旁边小声问:“沈砚还没来?”

“我怎么知道。”

“你俩没商量好一起来?”

“没有。他家住后门那边,我住西门,怎么一起来。”

宋晚“哦”了一声,坐到沙发另一头,开始给自己找靠垫。周野从房间里又拖了两个枕头出来。

沈砚是九点过五分到的。他敲了敲门,周野去开,他进来换了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姜橘以为是吃的,结果他把袋子放到茶几上打开一看:三本练习册和一本笔记本。其中一本练习册是周野的第三套卷子,上面用红笔做了批注。

周野看见那本卷子脸就绿了:“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你说写完了。我看看。”

“今天不是学习小组吗?怎么变成给我讲卷子了?”

“学习小组就是学习。”沈砚把卷子摊开,拉到周野面前,“第三套最后一道,你步骤全对,最后一步把数字抄错了。你自己看看。”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卷子,脸上写满了后悔:“我为什么要来我家办学习小组。”

宋晚在旁边笑出了声。姜橘靠着熊猫靠垫坐在贵妃椅上,看着沈砚把周野按在茶几前面讲题。沈砚讲题的方式确实跟周野说的一样:不直接说答案,让周野自己找错在哪。周野找了五分钟,差点把卷子盯出一个洞,最后自己发现抄错了一个正负号,拍着大腿喊了一声“我瞎了”。

沈砚坐在旁边看他改完,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姜橘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姜橘小声问他:“你给周野讲完没?”

“讲完了。剩下的他自己做。”

“你今天还带了什么?”

“你的物理卷子。”

姜橘的笔停了一下:“我物理卷子在你那儿?”

“上周五你放在桌洞里没带回去。我看见了,顺手拿了。”

“你翻我桌洞?”

“你桌洞没盖。我值日擦桌子看见的。”

姜橘想起来了。上周五放学她走得急,物理卷子确实还摊在桌洞里。她扭头看着他:“所以你今天是来给我讲卷子的?”

“你哪道不会?”

“我哪道都没说不会。”

沈砚翻开她的卷子,翻到后面几页,指了一道大题:“这道你只写了一半。公式列了,数没代进去。你是不想代还是不会代?”

姜橘看了一眼那道题。她当时做到一半被英语老师叫走了,回来之后就忘了这回事。她闷声说:“忘了代。”

“那你现在代。”

姜橘掏出草稿纸开始做题。沈砚坐在旁边看她写,偶尔出声提一下“这里单位换算错了”,或者“这个中间步骤可以先算出来”。他声音很低,刚好能让两个人听见的程度。宋晚坐在对面沙发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这边,然后低下头继续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周野在旁边做卷子做到一半,抬起头喊了一句:“沈砚,我这个第二问的答案跟标准答案不一样,是不是标准答案错了?”

“拿过来我看看。”

周野把卷子递过来。沈砚看了一眼,说:“标准答案对的。你第一步少算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题干第三行。”

周野回去看了第三行,又发出一声哀嚎。宋晚在旁边说:“周野你今天已经嚎了三次了。”

“我控制不住。我做题做不过沈砚也就算了,我做题还做不过他的卷子批注!”

姜橘在旁边笑得笔都拿不稳了。她做完了那道物理题,把草稿纸递给沈砚。他接过去看了一遍,从笔袋里拿了支红笔,在草稿纸角上写了一个“对”字。字写得特别小,但姜橘注意到了,他写完之后在后面又点了一个点,像一个小句号。

“你写‘对’还带标点?”

“习惯了。”

“你以前批周野的卷子也这样?”

“周野的我写‘改’。”

姜橘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对。”,又看了一眼周野卷子上红笔写的“第三行条件少算了,重做”,觉得这人对不同的人批注风格还挺不一样的。

中午周野点了外卖。他家楼下有家饺子馆,他叫了五盒饺子和几个凉菜。几个人围着茶几吃饺子,周野吃了两盒半,宋晚吃了一盒,沈砚吃了一盒,姜橘吃了大半盒。周野看着姜橘的饭量说了一句“你吃得挺多啊”,沈砚在旁边说“她上周吃面吃了两碗”。姜橘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沈砚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红烧肉那顿吃了两碗饭。”

“沈砚你闭嘴。”姜橘咬着饺子说。

宋晚和周野对视了一眼。宋晚放下筷子:“你们俩什么时候一起吃的红烧肉?”

“昨天。”沈砚说。

姜橘在桌子底下又踩了他一脚,这次用力了一点。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然后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周野倒吸了一口气,手指着沈砚和姜橘来回比划:“你俩——昨天——吃红烧肉——你做的?”

“我做的。”沈砚说。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最近学的。”

周野往后一靠,双手捂脸,闷声说:“我认识他四年了,他从来没给我做过饭。别说做饭了,我上次去他家他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杯子还是让我自己拿的。”

宋晚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周野你别说了,我快不行了。”

姜橘埋头吃饺子,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沈砚在旁边安静地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姜橘抬头看他,他说:“你碟子空了。”

宋晚在旁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周野说:“我吃不下了,我被甜饱了。”

下午继续学习。周野做卷子,宋晚背单词,姜橘做物理,沈砚在旁边看书。偶尔谁有问题就问他,他一一回答,回答完继续看书。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小孩在楼下拍皮球,咚咚咚的,跟拍子似的。

四点多的时候宋晚收拾东西说该回家了。周野站起来送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你俩不走?”

“把这题做完。”姜橘说。

“你俩做吧。我困了,我去躺一会儿。”周野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门给你们留着。走的时候帮我带上。”

宋晚穿好鞋,朝姜橘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朝沈砚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俩好好待着”。姜橘瞪了她一眼。宋晚笑着走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姜橘把最后一道题做完,合上练习册伸了个懒腰。沈砚把书合上,问她:“你靠垫要带走吗?”

“放着吧。下周不是还来?”

“下周还来?”

“周野没说。但我觉得他会再组一次。”

沈砚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卷子收好,把垃圾收拾了,把杯子洗了。姜橘抱着靠垫站在旁边看他干活,觉得这人不管在谁家都像在自己家一样,看见什么乱就收拾什么。

“走吧。”他拎起书包。

姜橘抱着靠垫跟他一起出门。下楼的时候沈砚在前面,她在后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沈砚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那个靠垫。”

“怎么了?”

“下周来的时候给我也带一个。”

姜橘差点在楼梯上踩空:“你也要靠垫?”

“周野家沙发确实硬。”

“你家沙发也硬吗?”

“我家没沙发。就两把椅子。”

姜橘愣了一下。他上次发烧她去过,客厅里确实没什么家具,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她抱着靠垫想了几秒:“那你来我家写作业。我家沙发软。”

沈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回头看她:“你家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妈周末都在家,我妈做饭好吃。你来的话她肯定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我终于带同学回家了。”姜橘顿了一下,“虽然带的是男同学。她可能会疯。”

沈砚站在单元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表情是那种“我在认真考虑”的样子。他想了三秒,说:“那我去。你妈喜欢吃什么?我带点。”

“你来做客你带什么吃的。”

“带点吧。”他说,“不然不好意思。”

姜橘抱着靠垫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连去同学家都要提前研究。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一条:“下周末可能有同学来家里写作业。男的。人挺好。你别太激动。”

她妈秒回:“什么同学?多大了?成绩怎么样?喜欢吃什么?”

姜橘把手机翻过来扣在靠垫上,决定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