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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瑶光渡寒戟

瑶光渡寒戟 · 续章 帝星沉

时序又过数载。

北疆长久无战事,朝堂安稳,五谷丰登。天子暮年,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太医轮番诊治,也只能勉强吊着元气。

御书房里,他常常独自坐着,翻看早年的边关奏报,案头还放着当年鱼成安凯旋时献上的战俘名册。这一生,他忌惮过鱼成安的兵权,猜忌过他的声望,一次次试探、制衡,可到了垂暮之年回望,才看得清楚,此人从无谋逆之心,所求不过家国安宁,妻儿安稳。

旨意到太尉府时,鱼成安正和苏瑶华在菊亭晒新收的菊瓣。

内侍面色凝重,传了口谕,请太尉与长公主即刻入宫。

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竹匾,即刻动身。

宫中寝殿内,药气浓重。帝王靠在软榻上,形容枯槁,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手,屏退左右,只留他们二人。

他看向鱼成安,声音沙哑,不复往日帝王的威严:“成安,朕这一生,待你,算不得坦荡。”

鱼成安躬身行礼,神色平和:“陛下运筹江山,臣守北疆,君臣各尽其责。过往种种,早已随风散去。”

“朕知道。”帝王轻轻喘了口气,目光落在苏瑶华身上,“瑶华,你是朕的长公主,当年你嫁给他,朕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如今想来,是朕多虑了。”

他顿了顿,慢慢道出后事:“太子性情仁厚,只是年纪尚轻,遇事容易犹豫。朕……托你二人,日后多多辅佐新君,护好大靖江山,莫让再起内斗。”

苏瑶华轻声应下:“儿臣遵旨。”

鱼成安郑重颔首:“臣谨记陛下嘱托,只要臣尚在,必保朝堂安稳,边境无虞。只是臣早已卸去重兵,能做的,只有建言规劝,绝不越权。”

帝王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卸下了最后一点提防。他望着殿外沉沉天色,低声道:“朕此生,最怕兵权旁落,到头来才懂,人心若忠,何须重兵相防。”

不多时,他倦意涌来,缓缓闭上眼。

当夜,宫钟长鸣,帝星陨落。

消息传遍皇城,满城缟素。

太子奉遗诏登基,新君登基之初,心中难免忐忑。朝中一部分老臣,又悄悄提起旧事,说鱼成安威望太高,恐对新君不利。

丧期之内,太尉府闭门静守,不赴私宴,不结交朝臣。

鱼成安每日只按礼制入宫参与丧仪,言行恭谨,不多言、不揽权。苏瑶华入宫陪伴新帝与皇后,以长姐的身份,缓缓宽慰新君,和他说起先帝晚年的心思,说起当年北疆旧事,消解他心底潜藏的不安。

远在江南的景珩收到讣告,上书请旨回京奔丧。令玥也同夫君文修之一同入城,姐弟二人一身素衣,在灵前祭拜。

菊亭的秋菊还在开,只是这一段时日,亭中不再煮茶闲谈。

夜里,亭内只有鱼成安与苏瑶华。

“先帝走了。”苏瑶华轻声开口,“他到最后,到底是放下了猜忌。”

鱼成安望着沉沉夜色,缓缓道:“帝王有帝王的难处,他身居高位,一生都要权衡万方。如今新君初立,我们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可我们答应过他,会护好这江山。”

“嗯。”鱼成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只是我依旧守着当初的本心,不掌重兵,不揽朝纲。只在新君需要的时候,提点一二。”

月光洒落在空寂的亭台,菊香在素白的哀气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先帝的时代落幕了。

属于新君的朝局,刚刚开启,而他们这一对历经风雨的人,依旧站在这里,守着曾经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