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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瑶光渡寒戟

瑶光渡寒戟 · 续章 新朝谤语

先帝大丧刚过,新君御极,改元的诏书尚未颁下,朝堂里暗流便已经涌动起来。

往日忌惮鱼成安的老臣,借着新主年少、根基未稳的时机,悄悄串联起来。他们不敢直接指责鱼成安谋逆,便拣着最容易搅动人心的话头,在朝会之上徐徐进言。

“太尉昔日威震北疆,三军感念其恩,虽已卸去兵权,可旧部遍布边关。如今新君初掌天下,人心未定,不得不防。”

话一句句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扣在“威望过重”四个字上。

新君本就年轻,心里存着几分不安。先帝临终托孤的嘱托他记着,可耳边日复一日飘来这些谏言,疑虑便像细草一般,悄悄在心底生根。他没有立刻降罪,只是渐渐减少了传召鱼成安入宫议事的次数,遇着边关的奏报,也多和其他几位老臣商议,有意疏远。

消息传回太尉府时,景珩恰好奔丧留京,正在菊亭和父母闲话。

少年早已是一方知州,闻言眉头微蹙:“这些人分明是趁先帝驾崩,搬弄是非。父亲早已交出兵权,多年不问兵事,他们依旧不肯罢休。不如我们上书自辩,将前后原委一一陈明。”

鱼成安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

“辩无可辩。”他缓缓开口,“人心若是存了疑,再多的文字,也难打消。越是急于自证,旁人越要说我心有不甘。”

苏瑶华坐在一旁,轻声道:“先帝晚年已经释怀,可这些朝臣的忌惮,不是一朝一夕能消的。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夫君一人,是他身上那一份军民信服的声望。”

令玥站在一旁,忧心忡忡:“那我们便只能任由他们这般诋毁吗?”

“不是任由,是守礼自持。”苏瑶华看向一双儿女,“府中依旧闭门,不私见朝臣,不与北疆旧部书信往来。成安只恪守臣子本分,不主动求见,不妄议朝政。”

可构陷没有停下。

没过几日,一道密折送入宫中,称北疆数名旧将暗中派人送来书信,问候鱼成安,暗含私相联络之意。随折附上的,是一封截下的问候信,只是信里措辞平常,不过感念昔日提携,问候起居。

奏疏一上,朝堂哗然。

不少大臣顺势附和,恳请新君下旨,约束太尉,甚至提议派人前往北疆,核查一众旧将。

新君独坐御书房,彻夜难眠。一边是先帝临终托付,一边是满朝此起彼伏的非议。最终,他遣了内侍前往太尉府,没有问罪,只委婉传谕,命鱼成安居家静养,暂不参与朝会。

旨意传到菊亭,满室寂静。

景珩气得攥紧拳头:“一纸寻常问候,便要禁足父亲!这实在不公!”

鱼成安起身,向着宫阙方向躬身领旨,面上不见愠怒:“臣领旨。”

内侍走后,秋风卷起菊瓣,落在石桌上。

苏瑶华走到他身侧:“委屈你了。”

“算不上委屈。”鱼成安淡淡一笑,“当年我手握重兵,是天下屏障;如今我一无所有,却依旧是旁人心中的隐患。这便是身居高位者,逃不开的宿命。”

他顿了顿,看向景珩:“你切记,往后你回江南任上,安心治理地方,不要因为朝中这件事,上书为我争辩。你的仕途,不该被我的风波裹挟。”

景珩咬着唇,许久才重重点头。

令玥眼眶微红,却也懂事,不再多说激愤的话。

居家静养的日子,鱼成安索性放下一切外事。白日里或是翻看书卷,或是在后院打理菊圃,仿佛全然不在意朝堂上的流言。只是夜深人静之时,苏瑶华常看见他独自立在亭中,遥遥望向北方。

北疆安稳,是他半生心血所护。他不怕自身蒙受谤语,只怕这些无端猜忌,最后牵连边境安定。

朝堂之上,那些发起弹劾的臣子,见新君果真将鱼成安禁足在家,心中暗喜,还在筹谋下一步,想寻更多由头,彻底将他打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