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渡寒戟
第十五章 宫宴试探
北疆的警报渐渐平息,副将驰援及时,部族再一次退走。天子龙颜舒展,下旨设内廷家宴,召鱼成安一家入宫。
说是家宴,在座的除帝后,还有几位宗室亲王、朝中重臣。用意明面上是犒劳功臣,实则,是让众人看一看这一双身负双重血脉的孩子。
入宫之前,苏瑶华细细替两个孩子整理衣袍。
景珩一身墨色小锦袍,沉稳端正;令玥穿浅粉罗裙,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珍珠花。
“宴上有不少长辈问话,不知怎么答,便不必多言,看向我或是你爹爹就好。”她轻声叮嘱。
鱼成安站在一旁,看着妻儿,淡淡补充一句:“不必刻意讨好,也无需畏惧。”
马车驶入宫门,一路至内殿。
殿中丝竹轻缓,案上珍馐罗列。行礼落座之后,起初还算安稳,大家说笑闲谈,夸赞一双孩子生得好看。
酒过数巡,一位素来对鱼成安心存芥蒂的亲王,含笑将目光落在景珩身上。
他语气听似温和,内里藏着试探:“景珩小公子常看兵书舆图,将来,可是想像你父亲一般,上阵领兵,镇守北疆?”
殿内瞬时静了几分,丝竹声都像是轻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到小小的男孩身上。
这一问十分刁钻。若是说想,旁人便可记下,太尉之子自幼向往兵权;若是说不想,又似是刻意遮掩,显得心虚。
景珩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鱼成安。
鱼成安神色平静,没有示意,只静静看着他,让他自己作答。
小男孩思索片刻,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守疆固土是为国尽责,爹爹做这件事,是为天下百姓。只是领兵辛苦,刀箭无情,我不敢妄言。我现下只想好好读书,明辨是非。至于将来,当听从朝廷安排。”
一番话,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贪恋兵权,也不曾否定父辈的功业。
亲王闻言,笑意淡了几分,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颔首:“小小年纪,言语得体。”
一旁的令玥似是察觉到气氛微妙,悄悄伸手,拉住景珩的衣袖,怯怯往苏瑶华身边靠了靠。
天子坐在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打圆场:“景珩心性稳重,颇有乃父之风。”
话听似夸赞,可落在鱼成安耳中,又是一层无形的掂量。
宴席继续,再无人刻意刁难孩子,只是时不时投来打量的视线,挥之不去。
宴至尾声,苏瑶华寻了个由头,带着令玥去偏殿歇息。皇后留她闲话几句,语气委婉:“陛下心里,终究是顾虑重重。方才亲王那一问,也是旁人的心思。”
“我明白。”苏瑶华从容应答,“成安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只求北疆安定,阖家安稳。孩子尚幼,只盼他们能无忧无虑长大。”
皇后轻轻叹息,没有再多说。
散宴出宫,坐回马车上,殿里那股压抑的氛围才慢慢消散。
令玥趴在苏瑶华膝头,小声嘟囔:“方才那位伯伯好吓人。”
景珩却还在思索方才的问话,转头看向鱼成安:“爹爹,我方才那样说,对吗?”
鱼成安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眼底藏着赞许,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很好。只是你要记住,身在我们这样的家里,很多时候,一句话,便会被人反复揣摩。往后,这样的试探,或许还会有。”
苏瑶华握住鱼成安的手,轻声道:“今日一关过了,可猜忌不除,这样的局面,终究难解。”
马车轱辘碾过御街,夜色笼罩皇城。
他们躲过了一次诘问,可高悬在头顶的权衡,依旧不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