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渡寒戟
第十六章 菊下别离
光阴又过数载。
漠北部族卷土重来,这次来势汹汹,连破三座边堡,边境急报如雪片一般送入京城。朝堂之上几番争论,可选来选去,论威望、谋略、对阵北狄的经验,满朝文武,唯有鱼成安能担此重任。
御书房内,天子沉吟许久,终于下旨,命鱼成安挂帅,再赴北疆。
旨意送到太尉府时,正是菊开盛时。
后园菊亭,满亭金黄,暗香浮动,正是往年他们煮茶闲话、儿女嬉闹的地方。
鱼成安捧着圣旨立在亭中,指尖缓缓摩挲纸面。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心中放不下府中的妻儿。
苏瑶华走到他身侧,看清圣旨上的文字,安静片刻,没有劝他抗旨,也没有说阻拦的话,只轻声道:“边关百姓在盼你。只是北疆苦寒,旧伤遇风寒极易复发,千万珍重。”
“我知道。”鱼成安侧过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不舍,“这一去,不知要多少时日。京中风波未歇,我不在府里,你带着景珩、令玥,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景珩已经十岁,身形挺拔,一身小儒衫,眉宇间已有少年模样。听见消息,他攥紧了拳头,走上前来,神色郑重:“爹爹,我会好好读书习武,替你照看娘亲和妹妹,不让旁人来府中寻衅。”
一旁的令玥年方九岁,眉眼温柔像苏瑶华,听见要分别,眼圈先红了,却忍着没有落泪,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囊递过去。布囊是她亲手缝制,里面装着晒干的菊瓣,还有一枚平安符。
“爹爹,这个带上。”她声音软软的,“菊香陪着你,平安回来。”
鱼成安弯腰,接过布囊,小心翼翼收入衣襟之内,贴在心口。他依次看过一双儿女,最后目光落回苏瑶华脸上。
“等北疆平定,我便归来,再同你们在此亭煮茶赏菊。”
第二日便是出征之日。
凌晨天未亮,大军在校场集结。鱼成安一身银甲,长枪在手,临行前回府与他们道别。
苏瑶华亲手为他系紧披风系带,指尖轻轻抚过他肩胛旧伤的位置,低声道:“我会时常入宫拜见皇后,稳住宫里的情势。府里护卫我已经重新安排,暗线也都布置妥当,你不必牵挂后方。”
夫妻二人话不多,千言万语,都藏在相视一眼里。
景珩将自己日夜打磨的小木刀递给他:“爹爹,若是战事凶险,记得自保。”
令玥依偎在母亲身侧,轻轻挥着手,小声重复:“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鱼成安点头,最后深深望了他们一眼,转身翻身上马。
旌旗一动,马蹄轰鸣,大军向着北方而去。
目送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令玥终于忍不住,靠在苏瑶华肩头,落下眼泪。
“娘亲,爹爹会不会遇到危险?”
苏瑶华抬手,轻轻拢住女儿,又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景珩,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你爹爹是守国门的人,他会尽力平安回来。而我们,守好太尉府,守好后方,便是对他最好的支撑。”
只是她心里清楚,鱼成安领兵离京,等于把最容易攻打的软肋留在了京城。那些蛰伏的敌人,定会趁着主帅不在,伺机而动。
菊亭的菊还在盛放,只是亭畔,少了一个相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