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渡寒戟
第十四章 稚子窥风波
一晃便是五年光阴。
太尉府里蔷薇年年盛放,菊亭岁岁留香。
鱼景珩性子沉静,小小年纪便有几分鱼成安的沉稳,喜爱翻看兵书舆图,常常拿着木剑在后院比划;鱼令玥却像一团软融融的暖阳,黏着苏瑶华,爱拈花、习字,说话声音清甜,一双眼和母亲一样温润透亮。
夫妻二人刻意护住两个孩子,尽量不让朝堂的阴翳落到他们眼前。府里的仆从都被叮嘱过,不许在孩童面前议论朝政、是非。
只是高墙再厚,也挡不住世事流转。
这日午后,鱼成安散朝归来,神色凝重。北境又有异动,漠北残余部族再度集结,边境急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入京中。御书房里君臣争辩许久,有人主张速发大军征讨,也有人借机进言,说北境兵马尽归鱼成安节制,若是再领重兵出征,权势更难制衡。
他回府之后,没有先去内院,独自到菊亭坐着,铺开舆图,指尖在荒原的线条上来回摩挲,眉头紧蹙。
苏瑶华在房里照看令玥刺绣,景珩趁着侍女不备,悄悄溜了出来。
小男孩踩着青石小径,轻手轻脚跑到菊亭外的花木之后,探出半个脑袋。他看见父亲独坐亭中,周身那股平日不曾显露的沉冷气场,和往日陪他放风筝、讲故事的模样全然不同。
鱼成安没有察觉孩子在侧,低声自语,像是和自己斟酌对策:
“若是领兵北上,必又落人口实;可按兵不动,边境百姓就要受劫掠之苦。”
亭外的景珩似懂非懂,小小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他认得舆图上那一片代表北境的地方,往日父亲告诉他,那里是他守住的疆土。
正看着,令玥也寻了过来,小步子哒哒跑,一眼看见哥哥躲在花丛后,张口就要唤“爹爹”。
景珩连忙回身,伸出小手捂住她的嘴,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令玥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乖乖闭了嘴,姐弟俩并排藏在树后,安安静静地望着亭中的人。
没过多久,苏瑶华寻孩子过来,一眼就看见花丛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轻声在他们耳边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屋去,莫打扰爹爹理事。”
姐弟俩乖乖点头,跟着母亲离开。
回到内室,侍女端来点心。令玥捧着桂花糕,歪着头问:“娘亲,爹爹是不是不开心?”
苏瑶华替她理好鬓边散落的发丝,温声道:“爹爹在思量边关百姓的安危,是国事,不是不开心。”
景珩放下手里的糕饼,神色认真:“是不是有人不想让爹爹去守边境?”
苏瑶华一怔,没想到这孩子心思这般敏锐。她沉吟片刻,没有拿哄孩童的话敷衍,也不说复杂的权斗,只缓缓道:“世间之事,人人想法不同。爹爹守国门,是责任,只是行事,总要步步谨慎。”
“那我们能帮爹爹吗?”景珩仰起小脸。
“好好读书,平安长大,便是帮爹爹了。”
傍晚,鱼成安处理完文书,来内室看孩子们。
景珩主动跑上前,把自己亲手折的纸剑递给他,小大人一般郑重:“爹爹,这个给你。若是要去北边,我祝你旗开得胜。”
鱼成安接过那把粗糙的纸剑,心底一软。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我记下了。”
一旁的令玥举着一朵刚摘的小白菊,踮起脚,插到他的衣襟上:“爹爹,菊花开啦,不要发愁。”
花香清淡,稚语温柔。
方才在菊亭里压在心头的烦忧,好像被这两份纯粹的暖意冲淡了大半。
夜里,孩子们睡熟。
菊亭之中,只剩鱼成安与苏瑶华。
“方才景珩问能不能帮我。”鱼成安低声开口,眼底带着感慨,“不知不觉,他已经能看懂这些暗流了。”
“他随你,心思通透。”苏瑶华靠在他身侧,“只是我只盼他们,不必早早深陷这些权衡算计。”
“我明白。”鱼成安握住她的手,望向天边月色,“边境之事,我已有折中方案。向陛下请旨,派副将先行驰援,我留京统筹调度。既保北疆安稳,也避开旁人攻讦的由头。”
他可以退让,可以周旋。
所有朝堂上的刀光与诘难,他来挡,只愿亭下蔷薇常开,儿女岁岁无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