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吴总，您沙发真舒服

周四部门会，赵副总果然有备而来。

他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把投影仪连上自己的电脑，桌面上整整齐齐摆了五份装订好的预算方案。舒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哟，这回学精了，纸质版都打好了，省得她在投影上翻旧账。

“小舒来了？坐。”赵副总难得客气，还给她指了个座，“今天主要过预算，你旁听就行。”

舒影笑眯眯坐下：“好的赵总，我学习学习。”

吴梦媛最后进来，手里只拿了个薄薄的文件夹。赵副总看见她那份厚度，明显松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那套预算方案，核心思想就一个：每个部门都砍一点，省下来的钱全砸销售渠道。

讲了二十分钟，赵副总合上电脑：“吴总，您看这个方案怎么样？财务那边已经初步认可了。”

吴梦媛翻开自己的文件夹：“赵总，你第三页那个渠道费用增幅，是按哪个基期算的？”

“去年同比啊。”

“去年华东渠道刚铺开，基数低，你拿那个做同比，增幅显得好看。但实际绝对值跟华南比差了一大截。”吴梦媛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华南前年的数据，你拿这个当基期再算一遍，增幅得砍一半。”

赵副总脸色变了变，低头看那张纸。

舒影在旁边适时开口：“赵总，我按华南前年基数把您那套方案重算了一版，数据在这儿。”她从自己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一人一份发过去，“您那版砍部门预算的思路是对的，但砍完省下来的钱投渠道，按吴总刚才说的基数重算，其实只能覆盖三个重点区域，剩下两个得想别的办法。”

会议室安静了。赵副总翻了翻舒影那份表，嘴抿得紧紧的。

吴梦媛靠在椅背上：“赵总，你觉得呢？”

赵副总沉默了好几秒，挤出个笑：“小舒这个分析……确实更细。那咱们按这个方向再调一版？”

“不用调了，”吴梦媛合上文件夹，“就按舒影这版走。你配合她把预算终稿赶出来，周五发我签字。”

散会之后赵副总走得飞快，舒影慢悠悠收拾东西，等人都走了才冲吴梦媛比了个耶。

吴梦媛站起来：“沙发归你了。”

“真的？”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吴梦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毯子在柜子第二层，别把我靠垫压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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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舒影抱着毯子进了吴梦媛办公室。吴梦媛在处理邮件，抬眼看她铺沙发、调空调、把靠垫拍松当枕头，全套流程熟练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你挺不见外啊。”

“您让我睡的嘛。”舒影躺下来，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吴总，您打字轻点儿，我要睡了。”

吴梦媛手上力气放轻了，键盘敲得跟做贼似的。

过了十分钟，舒影翻了个身：“吴总。”

“又怎么了？”

“您那键盘声没了，您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吴梦媛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去：“我在看屏幕。”

“屏幕在我这边。”

吴梦媛把显示器掰了个角度：“现在不在了。”

舒影闷在毯子里笑，笑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吴总，我睡着了您别走啊。”

“我走去哪儿？这是我自己办公室。”

“那您就在这儿待着。我睡着了看不见您，但我知道您在就行。”

吴梦媛没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嗡声和偶尔翻纸的窸窣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舒影呼吸均匀了，真睡着了。吴梦媛站起来倒了杯水，经过沙发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舒影裹着毯子缩成一团，脸埋在靠垫里，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睡得嘴唇微微张着。

吴梦媛把她踢到地上的毯子角捡起来重新盖好，动作很轻，轻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她站在沙发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舒影额前那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舒影眼皮动了一下，没醒。

吴梦媛飞快缩回手，端着杯子回办公桌后面坐着，表情严肃地打开一份文件，看了十分钟没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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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影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她摸到手机按掉，坐起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时间，快四点了。吴梦媛还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头没抬：“醒了？”

“嗯……”舒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揉着眼睛坐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吴总，您真没走啊。”

“我走哪儿去？”

“我就随口一说。”舒影叠好毯子放回柜子里，走过来趴在吴梦媛桌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吴总，我刚才做梦梦见您了。”

吴梦媛手上鼠标顿了一下：“梦见我什么？”

“梦见您教我骑自行车，我摔了，您不扶我，站旁边说‘自己站起来’。”舒影歪着头回忆，“我在梦里特别生气，心说这人怎么这么狠心。后来我站起来了，您从兜里掏了根棒棒糖给我。”

吴梦媛放下鼠标，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醒了发现您坐旁边看文件，跟梦里那个站旁边看着我摔跤的是同一个人。”舒影笑了一声，“但是现实里的您给我盖毯子了，梦里没盖。”

“你怎么知道现实里我盖了？”

“毯子本来掉地上了，我醒的时候在身上。”舒影眨眨眼，“您别不承认。”

吴梦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置可否：“睡够了就回去干活。赵副总那边预算终稿今天下班前得出来。”

“得嘞。”舒影直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吴总，梦里那个棒棒糖，我醒了还能要么？”

“你要什么？”

“要根真的。”

吴梦媛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德芙扔过去：“棒棒糖没有，巧克力凑合。”

舒影接住巧克力，看了一眼：“吴总，这是黑巧，苦的。”

“你刚才睡觉打呼了，苦的醒神。”

“我打呼了？”舒影一脸震惊，“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

“开玩笑的。”吴梦媛嘴角弯了一下，“快走，别耽误我干活。”

舒影捏着巧克力出门，在走廊里拆开咬了一口，苦得皱起脸，但还是吃完了。

小刘路过看见她表情：“舒影你吃什么呢脸皱成这样？”

“我老板给的巧克力。”

“苦的你还吃？”

舒影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你不懂，这是有特殊意义的巧克力。”

小刘一脸茫然地走了。

舒影掏出手机给吴梦媛发微信：“黑巧吃完了，虽然苦但我全吃了。下次能换牛奶巧克力吗？”

吴梦媛回：“看你下周预算终稿做得怎么样。”

舒影：“那我做得好能换一盒吗？”

吴梦媛：“看你表现。”

舒影对着屏幕乐了半天，回了一条：“吴总，您这‘看你表现’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啊？我表现好得都快成公司劳模了。”

这次吴梦媛回得比平时慢。舒影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等我不用‘看你表现’也能理直气壮留你的时候。”

舒影盯着这行字看了快十秒，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按亮，按亮了又按灭。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念了一句：“行，那我等着。”

小刘从隔壁探过头：“舒影你跟谁说话呢？”

“跟我自己。”舒影打开预算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小刘，今天谁都别跟我说话，我要把这份预算做到天衣无缝。”

“为什么突然这么拼？”

舒影头也没抬：“为了换盒牛奶巧克力。”

小刘：“……？”

——第十一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