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吴总，您脸上沾面粉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舒影家的门铃响了。

她叼着牙刷去开门，吴梦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斤面粉和一袋酵母，穿得倒挺休闲——卫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跟公司里那个西装革履的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舒影含着满嘴泡沫含含糊糊说了句“早”，吴梦媛侧身挤进来，看了她一眼：“先把牙刷了再跟我说话。”

五分钟后舒影从卫生间出来，吴梦媛已经在厨房把围裙系上了，正在往面粉里倒水。舒影凑过去看了一眼：“吴总，您这水量有准吗？”

“凭手感。”

“您做总裁也凭手感？”

“做总裁凭脑子。做饭凭手感。”吴梦媛把面粉碗推给她，“你来揉。”

舒影撸起袖子把手伸进碗里，揉了两下就开始笑：“这手感跟史莱姆似的。”

“你玩过史莱姆？”

“我大学室友买过，我捏了一下午。”舒影揉着面忽然想起来，“对了吴总，您大学什么样啊？也这么冷？”

“我大学没空冷。”

“什么意思？”

“忙着拿奖学金、做实习、考证。没工夫想别的。”吴梦媛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揉面，“你呢？你大学怎么过的？”

舒影手上揉着面，嘴上不闲着：“打游戏、追剧、期末通宵复习、谈恋爱——”

吴梦媛眉毛动了一下：“谈恋爱？”

“谈过一个，大三分的。”舒影语气轻飘飘的，“嫌我太闹腾，说我一天到晚嘴不停。后来分手了我还挺难受的，难受了两天。”

“两天？”

“第三天我室友拉我去吃火锅，吃完我就想开了。”舒影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吴总您呢？大学谈过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说了没空。”

舒影手上动作停了，抬头看她：“那后来呢？工作之后？”

吴梦媛转身去拿擀面杖，背对着她：“也没空。”

舒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吴总，您不会到这会儿还没谈过恋爱吧？”

吴梦媛转回身，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声音平平的：“舒影，面揉好了没有？”

“您心虚了。”

“我让你看看面揉好了没有。”

舒影把面团举起来给她看：“揉好了。但您别转移话题。”

吴梦媛接过面团开始擀：“我二十九，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有问题？”

“没问题啊！”舒影赶紧摇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吴梦媛手上擀面杖停了半拍：“你高兴什么？”

“您想啊，”舒影掰着手指数，“您没谈过恋爱，说明您感情经历干净。您没前任纠缠，我不用跟谁比。您不会谈恋爱，正好我教您。双赢。”

吴梦媛被她这一串逻辑噎得笑了一声：“你教我？你谈过一个分手两天的，你教谁？”

“经验不够，态度来凑。”舒影凑近了一点，“而且我学习能力强，您这现成的老板在这儿，我边学边实践。”

吴梦媛拿擀面杖轻轻敲了她手背一下：“离远点，面粘你衣服上了。”

舒影低头一看围裙上果然沾了块面糊，一边擦一边嘀咕：“您就转移话题吧。”

两个人一个擀面一个烙饼，二十来分钟做了七八张葱油饼。舒影负责翻面，第一张翻的时候直接翻到了灶台上，第二张翻到了自己手背上，烫得嗷了一嗓子。

吴梦媛把她扒拉开：“我来翻，你站旁边看着。”

“我不，我学。”

“你学可以，别烫着手。”吴梦媛把她右手拽过来看了一眼，手背红了一小块。她没多说，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个冰袋包了块毛巾递给她，“敷着。”

舒影左手敷着冰袋，右手还拿着锅铲站旁边观摩：“吴总，您这翻面手法跟您签字似的，又快又稳。”

“你少夸两句，饼就烙好了。”

“那不行，夸您是我的日常KPI。”

第一锅葱油饼出锅，舒影迫不及待撕了一块塞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竖大拇指：“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

吴梦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上周说你妈是开饭馆的。”

“我妈开饭馆做的是川菜，葱油饼不是她强项。”舒影又撕了一块递到吴梦媛嘴边，“您尝尝。”

吴梦媛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松动了。

舒影凑过来：“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不错。”舒影乐了，“我记住了。”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把第一锅饼分着吃完了。舒影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吴总，您脸上沾面粉了。”

吴梦媛抬手要擦，舒影拦住她：“别动，在左边鼻翼那块。”

吴梦媛往左擦了一下：“这儿？”

“再往上一点。”舒影伸手在她鼻梁旁边轻轻点了一下，“这儿。”

手指碰到脸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住了。吴梦媛垂眼看着舒影的手，舒影的手悬在她脸旁边，指尖沾着一点点面粉。

“舒影。”

“嗯？”

“你手敷完冰袋了？”

舒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还攥着冰袋，讪讪地收回去：“敷完了。”

“那饼翻面去。”

“哦。”舒影老老实实转过身去翻锅里的饼，翻了两张又憋不住了，“吴总，您刚才没躲。”

“我躲什么？你帮我擦面粉我躲什么？”

“那您脸红了。”

吴梦媛转身往外走：“我去倒水。”

舒影在厨房里喊：“您水杯就在您手边！”

吴梦媛在客厅站了两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整理好了：“饼烙完这锅就收。吃完早饭我去公司，你今天别迟到。”

“收到。”舒影把最后一张饼铲出来装盘，端上桌的时候忽然说，“吴总，您以后周末有空吗？”

吴梦媛拿饼的动作停了一下：“干嘛？”

“我想跟您学做饭。正经学。您开个价。”

“你工资扣完房租还剩多少？还开价。”

“那不要钱，我拿别的换。”舒影坐下来，认真看着她，“您教我做饭，我帮您改方案、盯赵总、陪出差，外加周末陪您买菜。您看这交换怎么样？”

吴梦媛嚼着饼想了想：“买菜你拎袋子？”

“我拎！我劲儿大！”

“行。”吴梦媛站起来拿外套，“下周开始。这周我出差，回来验收你厨房收拾得怎么样。”

舒影送她到门口，倚着门框挥手：“吴总慢走！下周见！”

吴梦媛走到楼道拐角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舒影。”

“在！”

“以后别拿冰袋敷完的手碰我脸。”

舒影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那没敷冰袋的手可以碰？”

吴梦媛没回答，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好几下，舒影才听见一句闷闷的、从楼下飘上来的话：

“看你表现。”

舒影关上门，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嘿嘿笑了半天，转头跟窗台上的多肉说：“听见没？我老板说看我表现。”

多肉没吭声。

舒影拍了拍它的小花盆：“你也觉得有戏对吧？”

——第九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