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吴总，您心跳超速了

舒影学做排骨的第五天，终于翻车了。

周三晚上九点，吴梦媛在办公室看季度报表，手机响了。舒影打来的，接通之后那边先是一阵滋啦滋啦的油锅声，然后才传来舒影有点心虚的声音：“吴总，问您个事儿，排骨下锅之前要焯水吗？”

吴梦媛把报表放下了：“你做了五天排骨了，焯水这个问题第一天就该问。”

“前两天我焯了，今天忘了。现在排骨在锅里，水已经烧开了，我还能补救吗？”

“把火关了，捞出来冲凉水，重新烧一锅水焯一遍。”

“收到！”那边一阵叮铃哐啷，舒影忽然又叫起来，“吴总等等！酱油瓶倒了！我先——”

电话断了。

吴梦媛对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三秒，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舒影租的房子门口，敲了三下门。舒影穿着围裙来开的门，脸上沾了块酱油渍，头发用筷子随便绾着，手里还攥着锅铲。

“吴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厨房炸了没有。”吴梦媛越过她往里走，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

灶台上像被轰炸过。酱油渍从料理台一路淌到地砖上，垃圾桶里躺着五六个鸡蛋壳，水槽里泡着个烧焦了底的奶锅，旁边电磁炉上坐着的炒锅里，排骨黑黢黢地粘在锅底，正冒着可疑的焦烟。

舒影跟在她后面解释：“我就想试试新学的收汁方法——”

“你这不叫收汁，叫火灾预演。”吴梦媛把大衣脱了挂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让开。”

舒影愣愣地看着她：“您要下厨？”

“我不下厨咱俩今晚就得吃外卖。”吴梦媛打开她的冰箱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冰箱里就这些？”

“还有两盒鸡蛋，但刚才打碎了一半。”

吴梦媛拿了把还算干净的锅铲，把焦了的排骨倒进垃圾桶，重新洗了锅，又从冰箱里翻出几根葱和一块姜：“你站旁边看着，下次自己来。”

舒影乖乖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锅铲当道具，看吴梦媛三下五除二把灶台收拾干净，重新起锅烧油，下排骨，动作利落得像在公司签文件。

“吴总，您怎么什么都会？”

“一个人住了七八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您以前也自己做饭？”

“以前没这么忙的时候做。”吴梦媛把焯过水的排骨沥干，下锅翻炒，油花滋滋响，“后来忙起来就天天外卖，胃就是这么吃坏的。”

舒影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那您现在怎么不自己做了？”

“没空。”

“那我以后天天给您做。”

吴梦媛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你先把你厨房收拾明白了再说。”

“我收拾厨房，您教我做饭，咱俩扯平。”

“你想得美。”

排骨炖上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等收汁。舒影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抱着杯奶茶窝在沙发另一头。客厅很小，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来得及叠的衣服，电视柜上摆了一排多肉植物，窗台上还晾着两双袜子。

吴梦媛环顾了一圈：“你这房子，跟你人一样。”

“哪样？”

“看着挺规整，实际上到处是破绽。”

舒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酱油的围裙，笑了：“那您还来？”

“我怕你把自己点了。”

“您就是关心我。”

吴梦媛喝了口水，没接话。

舒影挪近了一点：“吴总，您刚才电话里问我排骨焯不焯水的时候，语气可着急了。您承认一下关心我能怎么着？”

“我关心的是公司财产。你烧伤了算工伤，走公司保险，影响我年度安全指标。”

“您这嘴啊，”舒影摇摇头，“硬得跟您那锅焦排骨似的。”

吴梦媛瞥了她一眼：“你再说一句，排骨我自己吃。”

“别别别，我闭嘴。”舒影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安静了不到五秒又张嘴，“吴总。”

“你又——”

“您心跳快不快？”

吴梦媛一愣：“什么？”

“我就是问问。”舒影托着腮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厨房门口看您做饭，觉得您特别好看。我就想您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哪怕一丁点儿——觉得我今晚挺可爱的？”

吴梦媛放下水杯站起来：“排骨好了，我去关火。”

舒影在她身后喊：“您这是逃跑！”

“我这是看火。”吴梦媛头也没回进了厨房。

舒影趴在沙发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吴梦媛端着排骨出来的时候脸色恢复正常了，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搁：“吃饭。吃完我走了。”

“您这就走？”

“不然呢？我今晚住你这儿？”

舒影眼睛一亮：“也不是不行——”

“舒影。”

“好好好我吃饭我吃饭。”舒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表情夸张地捂嘴，“吴总！好吃！比我做的好吃一万倍！”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舒影又夹了一块，“您这手艺以后要不干总裁了开个饭馆，我给您打工。”

吴梦媛被她逗笑了，坐下来拿起筷子：“你打工？你端盘子能端稳吗？”

“怎么不能？我大学在食堂兼职过一学期呢。”

“食堂阿姨没骂你？”

“骂了，说我打菜手抖。”舒影理直气壮，“但我那是为了控制成本。”

吴梦媛边吃边摇头。

两个人把一盘子排骨吃完了，舒影主动收碗去洗，吴梦媛擦了桌子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舒影洗得倒是认真，每个碗冲三遍。

“吴总，”舒影背对着她开口，“您今晚能来我挺高兴的。”

“你锅烧了我能不来？”

“您要不想来，派个外卖员送个灭火器也成。”舒影冲干净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擦手转过身来，“但您亲自来了。”

吴梦媛跟她对视了两秒，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走了。”

舒影送她到门口：“明天带什么？”

“葱油饼。”

“您做？”

“我教你做。”吴梦媛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你这厨房再练两天应该能用了。”

舒影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您明天早点儿来。”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吴梦媛拉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你今晚能不能把厨房擦干净。”

门关上之后舒影站在玄关对着空气傻笑了半天，掏出手机给吴梦媛发了条微信：“厨房已擦，地已拖，锅已刷。申请明天提早到岗。”

回复秒回：“七点。带两斤面粉。”

舒影看着屏幕笑出了声，转头对着厨房喊：“听见没？我老板明天来查岗！”

厨房里多肉植物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晒太阳，没人搭理她。

舒影瘫回沙发上，拿抱枕蒙住脸，闷闷地又笑了一阵。

——第八话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