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吴总，您到底调不调我

第二天早上，舒影端着两杯豆浆进办公室的时候，吴梦媛已经坐在那儿了。桌上摊着文件，电脑开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舒影把豆浆放她手边，试探着开口：“吴总，昨晚那个问题——”

“什么问——”

“就我问您会不会把我调去仓库那个。”

吴梦媛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得跟看财务报表似的：“你昨晚不是自己说要多花钱冷静冷静吗？冷静完了？”

“冷静完了。”舒影拉开椅子坐下，“所以我今天来问结果。”

吴梦媛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舒影，你入职到现在，我夸过你几次？”

舒影想了想：“明面上没有。暗地里不知道。”

“那我今天明着说一次。”吴梦媛放下杯子，“你活儿干得漂亮，脑子活，嘴也严，跟客户打交道有分寸。赵副总那摊子事你处理得比我预想的稳。”

舒影坐直了，眼睛亮起来：“所以——”

“所以你好好干你的商务助理，别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

舒影那点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回去了：“我琢磨什么了？我昨晚说的是正经话。”

“你昨晚说的是‘我要是早生几年就直接追您了’，”吴梦媛面无表情地复述，“这叫正经话？”

“那怎么不正经了？我又没说要您现在就答应，我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舒影把豆浆往桌上轻轻一搁，“吴总，您是不是觉得我开玩笑开惯了，说真话您也当段子听？”

吴梦媛没接话。

舒影站起来：“行，那我换个说法。您要是觉得我在这位置上跟您走太近不合适，您就把我调去仓库。我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人。但您别拿‘有的没的’糊弄我，我昨晚回去想了半宿，觉得自己挺认真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吴梦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舒影，我是你老板。”

“我知道。”

“你在我手底下干活，我管你绩效、管你工资、管你升迁。这种情况下你跟我谈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舒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吴梦媛抬手止住她：“你先听我说完。”

“你说。”

“你入职两个月，调岗一次，涨薪一次。赵副总那事我替你站了台，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吴梦媛语气不重，但一句是一句，“你现在跟我说‘认真的’，我得考虑你是不是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得考虑你是不是把职场和私人感情搅一块儿了。我还得考虑你要是哪天跟我闹掰了，是辞职还是继续在我手底下忍着恶心干活。”

舒影眉头皱起来了：“吴总，您想得也太远了——”

“我是老板，我想得不远谁想得远？”吴梦媛把豆浆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坐下。”

舒影坐回去了，但表情不太服气。

吴梦媛放缓了语气：“舒影，我不讨厌你。你听清楚了，我不讨厌你。但我现在不能接你这话。你先把商务助理干满半年，等你转正了、站稳了，到时候你要是还这么想，再来跟我说。”

舒影盯着她：“那您呢？到时候您怎么回？”

“到时候再说。”

“吴总您这就没意思了——”

“舒影，”吴梦媛打断她，“我三十岁不到坐到这个位置，你觉得我是靠‘有意思’坐上来的？我做什么决定都得把风险算清楚。你现在让我拍板，我只能给你这个答复。”

舒影抱着胳膊生闷气。

吴梦媛看了她一会儿，补了一句：“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

“这半年我不找别的秘书。”

舒影嘴角动了动，压住了：“商务助理，不是秘书。”

“你是我秘书提上来的，在我这儿你就是秘书。”

“吴总您这是耍赖。”

“我就耍赖，怎么着？”吴梦媛拿起文件翻开，“回去干活。今天把华东那个季报数据核完发我。”

舒影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吴总。”

“又怎么了？”

“您刚才说‘不讨厌我’，这话我记着了。半年后我转正，第一件事就是来您办公室把这话兑了。”

吴梦媛头都没抬：“先把季报核完再说。”

舒影出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吴梦媛听见她在走廊里跟小刘打招呼：“早啊小刘！今天天气不错！”

小刘的声音传进来：“舒影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高兴！”

吴梦媛对着文件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最后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刚才说“不讨厌你”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这事她谁都不会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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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吴梦媛去茶水间倒水，正好撞见舒影跟小刘在微波炉前面等热饭。

小刘八卦兮兮地问：“舒影，你早上到底高兴什么？”

“我老板夸我了。”

“吴总？吴总夸人？她怎么夸的？”

舒影想了想：“她说‘你活儿干得漂亮’。”

小刘一脸失望：“就这？”

“这还不够？从吴总嘴里说出来，这已经算顶格表扬了。”舒影把热好的饭盒端出来，“小刘你不懂，我们吴总夸人是有体系的。‘还行’等于不错，‘可以’等于很好，‘漂亮’等于破天荒。我今天享受的是破天荒待遇。”

吴梦媛端着杯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舒影一回头看见她：“吴总！您也来热饭？”

“我倒水。”吴梦媛面不改色走进来，把杯子放饮水机底下，随口问了一句，“你带的什么？”

“昨晚剩的日料，我打包那个三文鱼。”舒影掀开饭盒给她看，“您吃不吃？”

“不吃。”

“那您闻闻。”舒影把饭盒凑过来。

吴梦媛退了一步：“舒影，公司茶水间，注意影响。”

“闻个三文鱼要什么影响？”舒影把饭盒收回去，小声嘀咕，“又没让您闻我。”

吴梦媛倒完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明天别带剩的，吃了拉肚子算工伤。”

舒影冲着她的背影喊：“那算工伤您给报销吗？”

“不给。”

“那您管我带什么！”

茶水间里小刘端着饭盒一脸茫然：“舒影，你跟吴总说话一直这样？”

舒影扒了口饭：“哪样？”

“就……没大没小的。”

舒影嚼着三文鱼想了想：“小刘，你觉得吴总这人怎么样？”

“冷啊，全公司谁不怕她。”

“我跟你讲，她就是面冷。”舒影拿筷子点了点饭盒边沿，“你见过哪个老板天天管秘书吃没吃饭、胃疼不胃疼、剩饭能不能带的？”

小刘想了想，表情复杂：“没有。”

“所以嘛。”舒影低头继续扒饭，“她冷她的，我热乎我的。这叫优势互补。”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头，端着饭盒走了。

舒影一个人在茶水间吃完午饭，把饭盒洗了，掏出手机给吴梦媛发了条微信：“吴总，明天我不带剩饭了。但我带什么您得管。”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排骨。少糖。”

舒影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第七话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