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吴总，您这腰撑得有点歪

部门例会定在周一下午两点。舒影一点半就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了会议室，把投影仪连好，资料按顺序摆齐，还顺手给每个座位前放了瓶矿泉水。

小刘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舒影，你摆这么整齐干嘛？赵总开会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没事，我习惯。”

两点整，赵副总端着保温杯进来，一看舒影坐在长桌靠门那侧，眉头就皱起来了：“小舒，你今天汇报？我没通知你啊。”

“赵总，您上周不是让我准备华东项目的后续跟进情况吗？我做好了，正好今天会上过一遍。”舒影站起来把资料递过去，“您先看看。”

赵副总翻了两页，还没来得及挑刺，会议室门又被推开了。吴梦媛走进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扫了一圈：“赵总，我列席，不发言，你们正常开。”

赵副总脸上挂不住了：“吴总，部门例会您来旁听，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我作为总裁，了解一下商务部的项目进展，天经地义。”吴梦媛在角落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赵总你继续，当我不存在。”

舒影在投影仪旁边偷偷冲吴梦媛比了个大拇指。吴梦媛面无表情地翻开了笔记本。

赵副总清了清嗓子，开始按流程走。前半小时一切正常，轮到舒影汇报的时候，赵副总放下保温杯：“小舒，你先说说，上周华东那个返点方案，你跟陈总谈之前跟谁报备过？”

“赵总，我给您邮箱发了抄送，标题是《华东经销商返点方案初稿》，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发的。”舒影点开投影上的邮件截图，“您看，这是已读回执。”

赵副总脸色变了变：“我邮箱一天几十封，可能没注意。但你这个方案涉及返点比例变动，按流程应该先上会讨论，你直接跟客户谈定了再让我签字，这程序不对吧？”

舒影点开第二页PPT：“赵总您说得对，所以我做了个流程对比表。这是公司《商务授权管理办法》第三章第七条，商务助理在授权范围内可自行与客户协商账期及返点细则，事后报备即可。我的返点比例没有超过授权上限，所以走的是事后报备流程，合规。”

赵副总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天，嘴唇抿成一条线。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大气不敢出。

“那行，流程的事先放一边。”赵副总换了个角度，“你入职商务助理才三周，就独立对接大客户，经验够不够？出了问题谁负责？”

舒影还没张嘴，角落里传来吴梦媛的声音：“我负责。”

所有人都扭头看她。吴梦媛合上笔记本，语气平平的：“舒影是我调过来的，她对接华东项目我知情。出了问题我兜底，赵总不用操心。”

赵副总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舒影赶紧接话：“当然赵总提醒得对，我经验确实不足，所以后续跟进我会每两周向赵总当面汇报一次，重要节点提前请示。赵总您看这样行吗？”

赵副总被架在那儿，不点头也得点头：“……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谢谢赵总。”舒影笑眯眯地翻到下一页，“那咱们接着看华东下季度的预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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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舒影收拾投影仪，小刘凑过来小声说：“舒影你牛啊，赵总脸都绿了。”

“别瞎说，赵总那是最近上火。”舒影把线缠好，一抬头看见吴梦媛站在门口等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门关上舒影才开口：“吴总，您刚才那两句‘我负责’，赵总回去得气一晚上。”

“他气他的。”吴梦媛按了楼层，“不过你最后那个每两周当面汇报，给他台阶给得不错。”

“那当然，我又不傻，当众把他逼急了他以后给我使更阴的绊子。”舒影靠在电梯壁上，“不过吴总，您以后能不能别在部门会上直接替我出头了？”

吴梦媛偏头看她：“为什么？”

“您越护我，赵总越觉得我是关系户。今天您那一句‘我负责’出去，明天全公司都得传我是您嫡系。”舒影叹了口气，“虽然我确实是吧，但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全靠您罩着。”

吴梦媛想了想：“那下回我不管了？”

“管还是得管，”舒影赶紧找补，“您换个方式管。别当众说，私下跟赵总打个招呼就行。当众说显得您以权压人，私下说那叫领导艺术。”

吴梦媛被她气笑了：“你还教我做事？”

“我教您怎么护我护得更高级。”舒影凑过来小声说，“比如您请我吃顿饭，我心情好了，工作更卖力，赵总挑不出毛病，这不比您当众拍桌子强？”

吴梦媛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蹭饭？”

“那我直说您能答应吗？”

“……不能。”

“所以嘛。”舒影拍拍她胳膊，“吴总，做人要灵活。”

电梯门开了，吴梦媛迈出去，头也不回丢了一句：“六点半，楼下那家日料。你请。”

舒影追出来：“凭什么我请？”

“你今天在会上表现好，奖励你请我吃饭。”

“这叫什么奖励？”

“让你有机会跟老板单独相处，这还不是奖励？”

舒影噎了一下，嘀咕道：“您这套逻辑跟谁学的……”

吴梦媛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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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日料店里，舒影一边心疼钱包一边往嘴里塞三文鱼，吴梦媛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她吃。

“吴总，我算看出来了，您这人不光心狠，还抠门。”

“你上个月工资涨了百分之十五，请顿日料怎么了？”

“那百分之十五我还没见着呢！”

“下个月发。”吴梦媛放下茶杯，“对了，赵副总那边我明天找他聊。你每两周当面汇报的事我让他定个固定时间，省得他找借口说你没报备。”

舒影嚼着寿司含含糊糊地说：“您跟他聊归聊，别又拍桌子。赵总那个人吃软不吃硬，您给他个台阶他真能顺着下。”

“你倒是比我了解他。”

“我研究他仨礼拜了。”舒影咽下去，喝了口茶，“赵总这人能力有，就是心眼小。他怕我抢他风头，那我就多捧着他呗。活儿我干，功劳他占大头，只要他不给我使绊子，我不介意给他当绿叶。”

吴梦媛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舒影被她盯得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酱油？”

“没有。”吴梦媛收回目光，夹了块金枪鱼，“我就是想，你要是早生几年，咱俩可能得抢饭碗。”

“那不能，”舒影咧嘴笑，“我要是早生几年，我就直接追您了，还抢什么饭碗。”

吴梦媛筷子停在半空。

舒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低头扒饭：“那个，我开玩笑的，吴总您别——”

“吃饭别说话。”

“哦。”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吴梦媛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追我，认真的？”

舒影差点被米饭呛死，猛灌了一口茶才缓过来：“吴总，您这反射弧也太长了。”

“回答。”

舒影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吴总，我要说是认真的，您明天会不会把我调去守仓库？”

吴梦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仓库最近装了空调，条件还行。”

“……那到底是调还是不调啊？”

吴梦媛放下茶杯，站起来拿包：“吃完自己结账。明天别迟到。”

舒影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冲服务员招手：“小姐姐，再加一份三文鱼，我打包。”

“好的，要什么蘸料？”

“不用蘸料，我就想多花点钱冷静冷静。”

——第六话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