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您这秘书，我挖走了啊

出差回来第二天，吴梦媛刚在办公室坐稳，舒影就推门进来，手里没拿咖啡，表情有点不对劲。

“吴总，跟您报备个事儿。”

“说。”

“昨天咱俩在机场等行李的时候，那个David的助理加了我微信，今早给我发了个offer。”舒影把手机递过来，“年薪翻倍，让我去他们北美总部做亚太区商务拓展。”

吴梦媛正在签字的手停住了。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绿豆大的墨点。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得请示我老板。”舒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所以吴总，您批不批？”

吴梦媛把钢笔帽盖上，抬头看她。舒影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嬉笑表情，但吴梦媛跟她处了快两个月了，看得出来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等。

“你想去？”

“我问您批不批，您反问我？”

吴梦媛把文件往桌上一搁：“我批。你明天去财务结工资。”

舒影腿放下来了：“真的？”

“真的。人往高处走，我拦你干什么。”吴梦媛低头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公事公办，“交接单我让HR下午拿给你，该签的字签完再走。”

舒影坐着没动：“吴总，您不挽留一下？”

“挽留什么？人家给你开双倍工资，我拿什么留？拿那三万块存款？”吴梦媛翻了一页，“而且是你自己说的，你得请示我。我现在告诉你了，批了。”

舒影盯着她看了五秒：“吴梦媛。”

“叫吴总。”

“吴梦媛，”舒影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她，“您是不是巴不得我赶紧走啊？”

吴梦媛终于抬起眼：“舒影，我教过你，职场上别拿辞职试探老板。你要走就利索走，别磨叽。”

舒影噎了一下，直起身来，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那我下午去HR那儿。吴总您忙。”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吴梦媛对着那份文件看了快十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最后把笔一摔，拨了内线电话：“小王，下午的会推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舒影刚才那个表情——嘴上笑嘻嘻，眼睛里明显有点火气。

火什么？吴梦媛心想，自己拿offer来问我，我说批还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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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吴梦媛在走廊里撞见舒影从HR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一沓交接单。

“签完了？”

“签完了。”舒影晃了晃那沓纸，忽然从里面抽出一张递过来，“这个，吴总您签一下。”

吴梦媛低头一看：《岗位调整申请单》。原岗位：总裁秘书。拟调入岗位：总裁办公室商务助理。申请人签字栏里舒影已经签好了。

“你什么意思？”

“David那个offer我早上就拒了。”舒影把剩下的交接单塞进包里，语气平平的，“我就是想看看您什么反应。”

吴梦媛捏着那张申请单，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你拒了？双倍工资你拒了？”

“双倍工资买不着好吃的糖醋排骨。”舒影耸了耸肩，“而且他们总部在芝加哥，冷得要死，我南方人受不了。”

“那你拿这事试探我？”

“我就想看看您留不留我。”舒影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结果您倒好，一句软话没有，直接让我去结工资。吴梦媛，您心挺狠啊。”

吴梦媛把申请单拍回她胸口：“舒影，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准备去跟HR打招呼多给你发三个月工资当离职补偿？”

舒影接住单子，愣了一下：“您要给我补偿？”

“你在我这儿干了两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走我还能让你空手走？”吴梦媛越说越气，转身往办公室走，“结果你拿我开涮。下午的活自己干，我不批。”

舒影追上来：“别啊吴总，我错了，我真错了。”她小跑着跟在后面，声音放软，“我这不是怕您跟别的老板一样，一听秘书要走就画大饼吗？您倒好，直接放人。我慌了啊。”

吴梦媛脚步一顿：“你慌什么？”

“慌您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走啊。”舒影拽住她袖子，声音低下去，“我来面试那天您问我为什么选这岗位，我说离家近。其实不是，我是冲着您来的。您上过那个财经杂志封面您记得吗？就去年三月刊，您穿的那件雾霾蓝西装，我妈还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吴梦媛懵了：“你妈还看财经杂志？”

“我妈在报刊亭买的，那摊主把封面朝外摆着，她本来去买菜谱的。”舒影越说越快，“反正我就是冲着您来的，您要是这么随随便便放我走，我多没面子。”

吴梦媛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路过的同事偷偷瞟了两眼又赶紧收回去。

“舒影，”吴梦媛终于开口，“你申请单上写调岗商务助理，你想清楚了？商务助理要出外勤，要跟客户应酬，比秘书累。”

“我知道。”

“工资只比现在高一级，跟David那个offer差远了。”

“我知道。”

“而且商务助理归赵副总管，他上次开会怼过我，可能给你穿小鞋。”

舒影把申请单又递上来：“那我更得去了。我帮您盯他。”

吴梦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行。”她接过单子，从兜里摸出笔签了字，“三个月试用期，干不好滚回去守仓库。”

“保证干好！”舒影把单子一收，又想起什么，“对了吴总，那今晚我还能给您做排骨吗？我早上出门前腌上了。”

“你都要调岗了还做排骨？”

“调岗又不是调离，我还是您的人啊。”舒影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商务助理得跟您多跑客户，我先在饭桌上练练手。”

吴梦媛扭头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多放点糖。”

舒影在后面笑出声：“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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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吴梦媛家，舒影端着糖醋排骨上桌的时候，吴梦媛正对着电脑回邮件。

“吴总，吃饭。”

“放那儿，我回完这封。”

舒影把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顺手把她电脑屏幕往下按：“您再这样我拔电源了。”

“你刚调岗第一天就管老板？”

“我商务助理，负责商务接待，您吃饭也是商务活动的一部分。”舒影在她对面坐下，筷子递到她手里，“吃。吃完我帮您看那封邮件。”

吴梦媛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嚼了两下：“舒影。”

“嗯？”

“下午那事，以后别干了。”

“哪个事？”

“拿离职试探我。”吴梦媛抬眼看她，“我不喜欢。你要真想去别的地方，我肯定不留你，但你别拿这个来试我。我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舒影筷子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知道了。对不起。”

“嗯。”

“那您下午说给我多结三个月工资是真的假的？”

“假的。”吴梦媛低头啃排骨，“你人都没走，我结什么结。”

舒影撇了撇嘴：“我就知道。”

“但我给你涨了一级工资，在申请单背面写着。”

舒影把申请单从包里掏出来翻到背面，果然有一行小字：“岗位津贴上调百分之十五。吴梦媛。”

她捏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单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绕到吴梦媛旁边，弯下腰从侧面抱住她肩膀：“吴总您真好！”

吴梦媛被她晃得筷子差点掉了：“起开，油蹭我衣服上了。”

“蹭上了我帮您洗！”

“你拿什么洗？”

“我家楼下干洗店，办卡八折。”

吴梦媛被她气笑了，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只好放任她趴在自己肩上傻乐。

算了，涨就涨吧。

反正这人以后还得帮她挡酒、改方案、盯赵副总。

还有做排骨。

——第四话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