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坚实的怀抱堪堪抚平了她心底的惶恐无助,却丝毫压制不住体内翻江倒海、钻骨噬心的剧毒痛感。
阴寒毒素彻底冲破所有桎梏,顺着经脉、骨缝、血肉疯狂窜动蔓延,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寒冰利刃反复研磨、穿刺,冷痛、刺痛、酸痛层层交织,席卷四肢百骸,痛得人灵魂发颤。
姚临浑身发软脱力,所有支撑的力气尽数被剧痛抽空,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身体止不住战栗发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剧痛吞噬了理智,她再也撑不住半分倔强骄傲,卸去所有伪装,带着浓重破碎的哭腔,软软呢喃出他的私称:
“宋月…… 我疼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剧痛登顶,意识彻底陷入沉沉黑暗。
她身子一软,彻底晕厥脱力。
宋清越心脏骤然一缩,手臂迅猛收紧,稳稳将她柔软单薄的身躯牢牢护住,不敢让她有半分磕碰。
怀中人儿轻得像一片易碎的落叶,浑身冰凉透骨,冷汗浸透衣衫,柔弱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不敢耽搁分毫,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步履沉稳急促,快步走入她的院落。
屋中烛火静静摇曳,暖黄灯火温柔洒落,映得一室静谧安宁,却衬得床上即将承受酷刑的少女愈发可怜无助。
宋清越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柔软锦被床榻之上,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力道稍重,便会加重她分毫痛楚。
可床榻刚触及身躯,极致的毒痛便彻底席卷而来,毫无保留。
姚临无意识地骤然蜷缩起身子,四肢猛地痉挛收紧,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肩头剧烈颤抖。
细密冰冷的冷汗源源不断从额头、脊背渗出,层层叠叠,瞬间浸透内外衣衫,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冰冷刺骨。
她面色惨白如死灰,唇瓣毫无血色,为了压抑剧痛,无意识狠狠咬合齿关,娇嫩唇肉被尖锐齿牙反复碾压啃咬,很快咬破破皮,丝丝殷红血迹缓缓渗出,染红了苍白干裂的唇瓣,凄艳又惨烈。
剧痛深入骨髓、碾骨蚀心,根本无法自控。
她纤细五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细嫩皮肉,掐出一道道深红凹陷指痕,几乎要嵌入骨血。可这般皮肉之痛,相较于骨中翻涌的毒寒剧痛,根本微不足道。
昏沉晕厥的状态下,她依旧被无尽酷刑反复折磨,眉头死死拧成川字,小脸皱满痛苦,细碎微弱的痛吟不断从喉间溢出,破碎又可怜。
白皙肌肤之下,一缕缕细碎淡青毒纹顺着全身经脉缓缓浮现、蔓延,从手腕攀至小臂,从锁骨漫至颈侧,纹路细密诡谲,层层交错,像是阴冷毒力爬满全身,病态又凶险。
床前伫立的宋清越,静静望着她痛到极致、蜷缩颤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反复碾压,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滞涩。
他眼睁睁看着她自残式忍痛,看着她唇齿出血、浑身痉挛、冷汗遍体、毒纹覆身,每一幕都刺得他心口发疼、眼底发涩。
他再也不忍看她这般折磨自己。
下一瞬,他俯身,坐在床头把她拥入怀中,缓缓伸出自己修长骨感的食指,温柔而坚定地抵在她不断咬合的齿关之间。
他宁愿替她受痛,也绝不愿再看她咬破自己、血肉模糊。
无意识挣扎的姚临,齿牙狠狠用力咬合落下。
尖锐齿尖瞬间刺破指腹皮肉,温热鲜红的血珠立刻渗出,圆润饱满,顺着白皙指腹缓缓滚落,温热的血意在微凉空气里淡淡弥散。
指腹传来钻心刺痛,可宋清越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唯有满眼的疼惜与温柔。
他另一只温热大手紧紧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十指紧扣,力道珍重而沉稳。
掌心牢牢贴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他心底深处极度惶恐,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拼尽全力独自硬扛所有生死苦难的小姑娘,就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极致的痛苦撕碎了姚临所有理智与清醒,半昏半沉的意识里,她彻底褪去所有坚强伪装,只剩下最纯粹、最无助的孩童本能。
破碎微弱、带着哭腔的呢喃,断断续续反复溢出唇间:
“宋月…… 我好痛…… 全身都好痛……”
“骨头…… 骨头都疼……”
“妈妈…… 我好痛…… 救救我……”
“舅舅…… 我快要死了……”
声声破碎,字字卑微,像一把细针,反复扎刺宋清越的心脏。
他终于窥见了她最深的软肋。
那个平日爱笑爱闹、坦荡洒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姚临,原来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病痛里,也会脆弱想家,也会恐惧死亡,也会无助哭泣。
宋清越喉间酸涩发紧,眼底泛起淡淡的红,俯身贴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温柔低哄,嗓音沙哑却无比笃定安稳:
“我在,阿临,我一直在。”
“别怕,再忍一忍,马上就过去了。”
“熬过今日,我一定救你,绝不让你死。”
时间缓慢而煎熬地流淌。
一炷香、两炷香,漫长的时辰里,毒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碾压她的身躯。
宋清越始终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手指任由她无意识啃咬出血,掌心死死紧握她的手,全程陪伴、全程守护,温柔安抚,不曾有半分松懈。
终于,在极致漫长的折磨过后。
席卷全身的阴寒毒痛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消散无踪。
周身细密可怖的青纹一点点隐入肌肤深处,四肢的痉挛与颤抖渐渐平息,紧绷蜷缩的身躯慢慢舒展放松。
那股蚀骨噬心、碾压神魂的剧痛彻底落幕。
房间瞬间归于寂静安稳。
姚临彻底陷入深度虚脱昏睡,呼吸微弱绵长,整个人虚弱无力,如同大病一场、元气尽损,面色依旧惨白憔悴,却终于不再挣扎、不再痛苦。
一场凶险万分的初次毒发,堪堪熬过,暂时平安。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温柔洒落一室,映得少女苍白安静的睡颜愈发孱弱易碎。
宋清越缓缓直起身,身心俱疲,眼底紧绷整夜的沉重与后怕终于缓缓卸下,悬了一整晚的心彻底落地。
他垂眸看向自己渗血的指尖,浅浅刺痛萦绕不散,可这点皮肉之痛,对比方才眼睁睁看她受尽酷刑的煎熬心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温柔俯身,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她苍白微凉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过她干瘪的唇瓣、湿润的眼角,轻轻拭去她残留的泪痕与额间冷汗。
掌心触到她冰凉细嫩的肌肤,软得惊人,也弱得惊人。
他眼底盛满无尽温柔、后怕与珍重,低声呢喃:“辛苦了,阿临。”
两人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微微潮湿贴身,一室微凉。
确认她气息平稳、毒势彻底蛰伏、再无半分凶险挣扎,宋清越抬眸,音色沉稳清冷,低声唤道:
“红袖。”
话音未落,房间角落光影微动。
一道身着烈焰红衣、容颜明艳绝艳的女子悄无声息现身,身姿窈窕挺拔,气质清冷肃静,是常年隐于暗处、随时候命的暗卫。
红袖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声线利落平稳:“主子。”
宋清越目光依旧眷恋流连在姚临安静孱弱的睡颜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吩咐:
“替姚姑娘净身擦拭,更换一身干爽柔软的衣物,彻夜守着,细致照料,稍有异动即刻报我。”
红袖应声干脆利落:“是。”
交代完毕,宋清越最后深深凝望床上昏睡的少女。
他再次抬手,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贪恋这片刻安稳温存,眼底盛满誓死护她的坚定。
确认一切稳妥,他才转身抬步,轻轻带合房门,将一夜风雨病痛尽数隔绝屋内。
屋外月色清冷,夜风寂寂。
今夜劫难度过,可他心中救人的执念,愈发深沉决绝。
明日,他必倾尽所有,逆天求医,护她岁岁平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