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第73章 醒来知事,情深难择

月临安隅

两日两夜的沉沉昏睡,像是坠入一场无边无际的寒凉梦魇。

毒发褪去后极致的虚脱,将姚临一身精气神彻底抽空。她静静躺卧在柔软床榻上,四肢绵软沉重,筋骨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钝冷余痛,连眼皮都重得难以掀开。

窗外雨过初晴,天光澄澈透亮,暖融融的金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漫过垂落的素色纱帐,铺在干净的锦被上。屋内萦绕着一缕清淡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温柔静谧,却始终散不去她躯体深处蛰伏已久的寒凉疲惫。

许久,姚临才堪堪从混沌意识中挣脱,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视线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床前的沈星雨。

往日里爱笑爱闹、鲜活明媚的小姑娘,此刻全然没了半分灵动模样。

她安安静静坐在床沿,脊背微微绷着,双眼红肿不堪,眼尾泛红发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盛满熬了两日夜的疲惫、焦灼与后怕,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床榻上的姚临,寸步不敢移开,仿佛只要稍一松懈,眼前人便会悄然离去。

姚临心口轻轻一酸,暖意与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喉咙干涩发紧,嗓音沙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直隐忍安静的沈星雨,见她眼睫轻颤、缓缓睁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下一瞬,积攒了整整两天的恐惧与担忧轰然决堤。

她小心翼翼俯身,轻轻靠在姚临肩头,不敢用力磕碰她虚弱的身子,却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放声大哭,软糯的嗓音满是真切的后怕:“临姐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两夜,我真的快被吓死了!我一直守着你,怎么喊你都不醒,我生怕…… 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温热的泪水簌簌落在姚临肩头,滚烫又真切。

姚临心头一软,所有郁结尽数被这份纯粹的情谊抚平。她缓缓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指尖轻轻顺着沈星雨的发丝,动作温柔又轻缓,轻声安抚:“傻小雨,别哭了,我没事的,好好活着呢。”

她微微喘息,眸光带着初醒的茫然,轻声问道:“我睡了很久吗?我只记得那晚疼得厉害,之后就彻底没意识了。”

沈星雨抬起湿漉漉的小脸,鼻头通红,用力点头,抽噎着回道:“特别久!整整两天两夜!这两天我还有越哥哥,轮流守着你,谁都不敢合眼,就怕你出一点意外。”

“两天……”

姚临低声重复,心头微微震颤。

原来那一场毒发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凶险,直接让她昏迷两日。若不是宋清越彻夜相守、悉心护着她,这一道生死劫,她未必能稳稳熬过。

一念及此,她心底五味杂陈,感激、愧疚、无奈层层翻涌。她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沈星雨,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 我中毒的事,还有我和宋清越的过往,你们全都知道了?”

她隐瞒此事一月有余,日日人前伪装洒脱,人后独自承压,最怕亲近之人担忧,最怕打乱身边人的安稳人生,可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沈星雨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心疼:“嗯,都知道了。是越哥哥主动说的。他告诉我们你身中奇毒,每次毒发都痛彻骨髓,这一个月以来,你一直一个人扛着,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说。”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侍女春沅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小米养胃粥缓步走入屋内,清甜软糯的米香缓缓散开,冲淡了屋内淡淡的沉闷气息。

“姚姑娘您醒了?” 春沅眉眼温顺,轻声细语,“这粥厨房慢炖了两个时辰,软烂易消化,最适合您现在体虚的身子,快趁热补些气力吧。”

说罢,她将粥碗递到沈星雨手中,便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沈星雨立刻收了眼底湿意,拿起银勺,细心吹凉米粥,动作轻柔至极,一勺一勺稳稳喂到姚临唇边。温热软糯的米粥滑入腹中,稍稍抚平了周身的虚软寒凉。

她一边喂食,一边慢慢将这两日的变故细细道来:“临姐姐,你那晚深夜毒发晕倒,被府里巡夜的下人看见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越哥哥把你抱回别院的,那一整晚他都没出来过。”

“第二天这事立刻传遍了整个沈府。大哥哥听说的时候,当场就气炸了,以为越哥哥轻薄你、不顾礼数,直接提剑去他的别院找他对峙,两人实打实打了一场,招式都特别凌厉,谁都不肯让谁。”

姚临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被褥,满是愧疚地轻声追问:“那他们…… 有没有受伤?打得很严重吗?”

“倒没有受伤。” 沈星雨轻轻摇头,继续说道,“打着打着,越哥哥就主动收剑停手了,没再跟大哥哥争执。之后他就把所有事都坦白了,说了你的病情,说了你们一起经历的事情,也说了他心里从来只有你,从来装不下旁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通透:“越哥哥还说,他绝对不能娶我。他说若是勉强成婚,既是耽误我一辈子,也是委屈我。他打算亲自入宫向皇上请罪,再登门去我爹爹面前认错,主动请退婚约。”

“而且他特意交代,对外会说是我不喜这门亲事、是我主动求退亲,把所有非议和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半点不会让我受流言委屈,保全我的名声和体面。”

听完这番话,姚临瞬间没了半点胃口。

原本清甜暖胃的米粥,此刻咽下去只剩满心酸涩沉甸甸堵在胸口。她轻轻抬手挡住银勺,黯淡着眉眼,满心愧疚地看着沈星雨,声音轻弱又自责:“小雨,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更没想过会打乱你的婚约,耽误你的人生。你…… 你是不是特别怪我?”

沈星雨见她这般小心翼翼、满心自责的模样,当即放下手中粥碗,放在一旁小几上。她双手一叉腰,鼓起粉嫩腮帮,故意板着脸,佯装怒气冲冲的样子:“我当然生气!我都气炸了!足足气了两天两夜!”

姚临心头一慌,瞬间慌乱无措,立刻伸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语气急切又诚恳:“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和他纠缠不清。我今天就去找宋清越说清楚,彻底和他断干净,绝不再拖累你,绝不耽误你的分毫前程。”

看着她紧张忐忑、满心亏欠的模样,沈星雨再也绷不住佯装的怒气,“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所有嗔恼尽数化作温柔的心疼。

她反手牢牢回握住姚临的手,眉眼弯弯,澄澈又真挚:“傻瓜,我气的根本不是这个!我气你什么都瞒着我!”

“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无话不谈、不离不弃,你承受着这么重的病痛,日日煎熬惶恐,却偏偏一个人硬扛,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自己人!”

姚临微微一怔,心口酸涩翻涌,一时失语。

沈星雨眨了眨依旧泛红的眼眸,眼底忽然亮起细碎的光亮,凑近她耳边,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雀跃:“原来越哥哥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过的,之前救过你的那位宋大侠!他也藏得太深了吧!怪不得他待你永远格外温柔、格外偏爱,原来早就日久生情、心系于你了!”

她眸光灼灼,直白又认真地轻声追问:“临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他?你们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啊。”

姚临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万般拉扯、万般无奈。

她沉默良久,久到屋内只剩窗外轻柔的风声,才用极低、极轻、近乎呢喃的语气缓缓开口:“我是喜欢他。”

“可是…… 我不能喜欢。”

喜欢是藏不住的心动,是不由自主的牵挂,是她最纯粹的真心。

可不能喜欢,是缠身的剧毒,是未知的宿命,是她配不上圆满的现实。

沈星雨满脸不解,轻轻蹙眉,认真辩驳:“为什么不能啊?两情相悦是天底下最难得的缘分!你们一起熬过风雨、共过危难,彼此守护、彼此牵挂,明明最该好好相守,为什么要硬生生错过?”

姚临抬眸,望着眼前天真纯粹、无忧无虑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怅然,轻声反问:“那你呢?小雨,你和沈星海,难道不也是两情相悦?”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沈星雨的心事。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光亮尽数褪去,神情瞬间落寞酸涩,轻轻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抿着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她与沈星海隐晦深沉的情愫,藏在朝夕的宠溺与守护里,藏在每一次偏袒与纵容里,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可其中的束缚、顾虑与身不由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情爱一事,从来都不是心意相通,便能万事圆满。

姚临静静看着她低落的模样,放缓语气,温柔追问:“小雨,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真的不想嫁给宋清越吗?”

沈星雨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澄澈又坚定。

“我以前年纪小,懵懂无知,只知道遵从婚约、听从安排,分不清敬重、依赖与喜欢。” 她抬眸看向姚临,字字恳切,“但我现在彻底想明白了,我对越哥哥,从来都只有兄长般的亲近和依赖,没有半分儿女私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比起守着一场没有爱意的婚约,我更希望你们能得偿所愿。你们一路走过来那么不容易,互相牵挂、互相救赎,这么深的情意,凭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

姚临闻言,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与挣扎,悄然松动了大半。

暖光透过窗棂,温柔笼罩着两人,驱散了连日的寒凉与阴霾。姚临望着眼前通透善良、满心成全自己的小姑娘,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沈星雨也即刻褪去落寞,重拾明媚眉眼,弯着眸子望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隔阂、愧疚、顾虑尽数消散,轻轻相拥在一起,温柔又治愈。

前路依旧坎坷,毒劫未消,宿命难测,可此刻这份真挚纯粹的姐妹情谊,足以抚平所有委屈与不安。

只是姚临心底深处,那句喜欢,却不能喜欢的无奈,依旧沉甸甸盘踞不散,成了她此生最难解开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