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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巧舌自救,作价百两

月临安隅

破败草屋之内,晨雾裹挟着山野的湿冷寒气,丝丝缕缕钻进残破的茅草缝隙,四下阴风簌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地面潮湿泥泞,散落着干枯杂草与碎石,昨夜残留的烟火冷味混杂着泥土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两名壮汉僵立原地,脸色铁青发黑,额角青筋隐隐暴起,胸中怒火熊熊灼烧,恨得牙根发痒。方才兵分两路搜寻,一路空无一人,只剩一片迷惑人的碎布,到手稳稳在望的五千两赎金,被姚临一招声东击西彻底断送,简直是煮熟的鸽子硬生生从掌心飞走,这般被弱女子戏耍的屈辱,让二人满心戾气无处宣泄。

矮个壮汉戾气翻涌,双拳攥得骨骼咯吱作响,指节泛白,死死盯着地上被制住的姚临,眼底布满暴虐的猩红血丝,满是泄愤的狠戾:“大哥!这贱人纯属找死!戏耍我们兄弟,害得我们五千两打水漂!我今天非要狠狠揍死她出气!”

他怒喝一声,手臂抡起劲风,扬手便要狠狠扇向姚临,力道凶悍决绝,全然不顾会将本就重伤的人活活打死,眼底只剩满腔怒火与不甘。

姚临脊背微绷,浑身旧伤被牵动,传来细密的刺痛,却无半分寻常女子的惊恐哭求、慌乱躲闪。

她睫羽轻颤,垂眸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静的思量,方才短暂的周旋与观察,早已彻底看透这两人的本性 —— 粗鄙鲁莽、头脑简单,易怒冲动、贪利惜命,一切行事皆以银钱为先,最吃利弊权衡那一套。对付这种粗莽武夫,卑微求饶只会死得更快,唯有抛出更大的利益,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巴掌即将落身的刹那,姚临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字字清晰利落,精准截断他的动作:“住手。杀了我,你们一分银子都拿不到。不如把我送去京城妓坊卖掉。”

这话一出,两名壮汉皆是一怔,对视一眼,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姚临。她衣衫破烂,满身血污,新旧伤痕交错,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身子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高个壮汉皱紧眉头,粗声嗤笑一声:“就你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能值什么价钱?撑死五两银子。我们还要冒着被官府追捕的风险带你进城,实在不值得,犯不上折腾。”

姚临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镇定,不见半分慌乱,立刻开口:“五两只是你们眼界浅薄。只要带我过去,我自有办法,让老鸨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买下我。”

矮个壮汉眯起双眼,脸上满是怀疑,可心底却止不住地动摇。一百两,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高个壮汉沉凝片刻,目光沉沉扫过姚临,压下满腔戾气与屈辱,冷声道:“好,暂且信你一次。若是到了地方,你拿不到一百两银子,我们照样结果了你!”

矮个壮汉悻悻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掌,指尖余怒未消,狠狠瞪了姚临一眼,眼底满是不甘,咬牙切齿道:“算你嘴会说!暂且留你一条狗命,若是敢耍花样,定叫你死无全尸!”

二人不再拖延,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粗暴将瘫软在地的姚临拖拽起身,麻绳紧紧勒住她的手腕,深陷皮肉,勒出赤红压痕,不容她半点挣扎。一路推搡拖拽,逼着她连夜下山,踩着微凉的晨露与泥泞,一路朝着繁华京城疾行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颠簸奔波,山野寒风不断刮过伤口,撕扯着皮肉,疼得姚临数次险些晕厥,全凭一股韧劲咬牙硬撑。直到午后时分,天光敞亮,两人才带着狼狈不堪、满身血污伤痕的姚临,踏入京城最热闹喧嚣的风月街巷。

街巷两侧画楼绮窗林立,朱红廊柱、雕花栏杆精致雅致,楼间丝竹袅袅、软语呢喃,浓郁的脂香与酒香漫溢街巷,喧嚣繁华、暖意融融,与方才阴冷荒芜、死寂萧瑟的山野,堪称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两名壮汉显然常来此地,熟门熟路,径直带着身形孱弱的姚临走进一家中等规模的青楼,避开前厅喧闹的宾客,直奔后院寻老鸨当面议价。

后院僻静幽深,少了前厅的奢靡喧闹,只剩几株花木静静伫立,空气中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老鸨倚在廊下,一身艳丽绸缎衣裙,妆容精致,一双狭长的势利凤眼上下不停打量姚临,目光刻薄挑剔,细细扫过她破碎脏污、沾满泥血的衣裙,遍布脖颈、手臂的狰狞伤疤,以及憔悴惨白、毫无气色的面容,眉头死死皱起,满脸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

“你这姑娘浑身是伤、气色衰败,看着奄奄一息、病弱不堪,买回来也没法登台迎客、伺候客人,纯粹是砸我手里亏本。” 老鸨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又刻薄,眼底满是轻视,“我最多出十两银子。能卖就立刻成交,不能卖你们直接带走,别在我这儿耽误功夫。”

十两银子。

姚临心头猛地一滞。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心底怒火直窜,胸腔翻涌着不甘与愠怒。姚临暗自飞快思索,琴棋书画歌舞她一窍不通,眼下只能凭空编造,用话术抬高自己的身价,才能把价格抬上去。她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与怒意,眉眼依旧清冷平静,不露半分气急败坏。微微抬眸,直视老鸨势利的双眼,不卑不亢、从容镇定,条理清晰地开口还价:“妈妈出价未免太过刻薄短视。我如今只是伤势未愈、久病憔悴,一时气色衰败,并非容貌粗陋、毫无姿色。我天生清丽骨相,五官干净灵动、气质脱俗,只需稍加梳洗调养、静心休养,定然恢复绝色,是难得的上等容貌。”

“我自幼习得琴棋书画,歌舞音律样样精通。寻常风尘女子只靠皮囊容貌短暂取悦客人,花期短暂、极易过时。可我能凭一身真才实学、风雅才艺留住贵客,为楼里撑起名声、积攒客源,日后能源源不断为你赚取银两,是长久的富贵,绝非一次性买卖。你若不信,我现在可以给你唱一首歌听听。”

这番话本是姚临临场编造的谎言,可她说得笃定从容,神色坦荡,听上去半点破绽都无,当场震懵了旁边两名粗莽壮汉。

老鸨打量了一下姚临,“行吧。”

“也许我一直害怕有答案

也许爱静静在风里打转

离开 释怀

很短暂又重来

有时候自问自答

我不要困难把我们挤散

我责备自己那么不勇敢

遗憾没有到达

拥抱过还是害怕

用力推开你我依然留下

有一束光 那瞬间

是什么痛得刺眼

你的视线 是谅解

为什么舍不得熄灭

我逆着光 却看见

那是泪光 那力量

我不想再去抵挡

面对希望 逆着光

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 我身旁”

姚临的嗓音自带一种脆弱又有韧劲的质感,像是一边掉眼泪,一边不肯认输。不是那种无忧无虑的明亮,是穿过阴霾才触到的光,光甚至是刺眼的。像人站在阴影里,回头望向光源。 逆光之下看不清人脸,轮廓被金边勾勒;光线刺目,会逼出眼泪,但你依旧不肯移开视线。 风雨、疲惫、伤痛都还在,可你看见了那束光。一曲毕,几人皆未听过这种曲子,一时竞有点沉沦其中。

三人呆呆看着姚临,眼底满是错愕与诧异,心中掀起滔天波澜。他们本以为随手从路边捡来的,只是个不值钱、拖累赘的伤病孤女,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孱弱狼狈的弱女子,竟身怀这般技艺,瞬间暗自心惊,又无比庆幸方才一时克制,没有冲动将她打死,否则当真白白错失一笔富贵。

老鸨更是眼前一亮,这种曲子她从未听过,以后肯定能大火。

双方几番拉锯还价,你来我往、各不退让,一方咬死底价、一方刻意压价,僵持许久,最终各退一步,折中敲定价格 —— 一百两白银,当场成交。

银钱到手,两名壮汉喜出望外,眼底戾气彻底消散,只剩满心贪喜,压根懒得深究姚临的真实底细,揣着沉甸甸的银两,脚步匆匆、满心雀跃地离去,只当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一心只想着拿钱远走高飞。

僻静的后院,瞬间只剩姚临与老鸨二人。

院中微风拂过花木,枝叶轻摇,细碎花影落在地面,暖意融融的天光洒落,却驱散不了姚临心底的紧绷与戒备。她暗自悬着一颗心,方才那番才艺说辞全是临时杜撰的空话,若是老鸨当场要她抚琴献艺,谎言顷刻间便会彻底戳破。

老鸨上前一步,伸手粗鲁精准地捏住姚临纤细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指尖力道生硬,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她眼底阴鸷势利,语气冰冷带着警告:“一百两银子,我已然是亏本冒险拿下你。你最好真如你所说,身怀绝技、能挣大钱,日后给我创造出远超一百两的价值。若是敢骗我、挣不回本钱,我有的是法子磋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姚临下颌被捏得生疼,皮肉泛起红痕,面上却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心底飞速盘算好了脱身之计。她迎着老鸨阴狠的目光,唇瓣轻启,语气平缓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妈妈不必这般吓唬我,我本就不是寻常流落女子。”

“我是沈府的大小姐,前几日私自出府游玩,不慎被那两名山野歹人绑架。他们目不识丁、眼界粗浅,全然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只当我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一心只想将我变卖换钱。”

老鸨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势利与刻薄瞬间僵住。

她混迹风月场数十年,阅人无数,最擅长观气辨人,自认一双势利眼早已练就火眼金睛,能轻易分辨他人虚实身份。眼前的姚临虽满身狼狈、面色憔悴,可眉眼清冷干净,风骨卓然,眉宇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傲骨与沉静气度,眼神清亮通透,谈吐从容有度,完全不是寻常贫寒孤女、底层女子能伪装出来的。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少女说话笃定坦荡,底气十足,即便并非真的沈家嫡女,身份也绝对绝不普通,定然与京城沈家、权贵圈层有着莫大牵扯,绝非无名无姓的野草孤女。想到这里,她愈发笃定,姚临这番说辞大概率并非虚言。

姚临见状趁热打铁,步步紧逼,语气笃定无比:“你若此刻肯松口放我离开,我平安回府后,定然禀明家父,赠予你二百两白银作为答谢。你一分不亏,还能白赚百两银子,落个顺水人情。”

老鸨面露迟疑,眼底满是权衡与顾虑,内心已然信了七八分。

“你若是不信,大可取来纸笔。” 姚临神色坦然,不慌不忙,“我亲手写下书信,你即刻差人送往将军府。是真是假,片刻便能验证。”

“我可以向你保证,一旦书信送达,将军府必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接我。届时我会亲自告知家父,是你心善识人、出手相救,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将军府定然记着你的恩情,日后多多照拂你的生意。”

话音陡然一转,她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威慑,精准戳中老鸨的致命忌惮:“可你若是执意将我强留此处,逼我接客卖身。一旦我父亲查到我的下落,知晓你胆敢拐卖、禁锢将军府嫡女,欺辱权贵血脉,这便是株连死罪。不止你性命难保,整座青楼上下所有人,都要为这件事陪葬,彻底倾覆消亡。”

冷汗瞬间浸湿了老鸨的后背,她心头巨震,浑身微僵,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细细权衡利弊,一边是稳赚不赔的百两白银、权贵恩情,一边是抄家灭门的滔天死罪。迟疑良久,贪念终究抵不过灭顶的祸患,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赌念,决意按照姚临的说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