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后,林黛月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空空的脖子,有些出神。
那枚吊坠,从她记事起就戴着。
她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如今它不在了,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米迦勒。”她叫了他一声。
米迦勒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把平安符送给路西法了,你会生气吗?”
“不会,那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米迦勒没再说话,走到窗边,继续看那本旧得不像话的书。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发上,显得格外耀眼。
林黛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轻轻上扬,“我就知道米迦勒最好了。”
听到这句话,米迦勒拿书的手轻颤了一下。
他养的人类幼崽,还真是可爱。
……
九年的时间对于米迦勒不算什么,对于林黛月来说,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孩了。
她坐在月光里,长发散落满肩,白裙铺了一地。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张脸美得过分,宛若神明。
林黛月趴在窗台上,远远的望着那颗蓝星。
她的背影纤细,颈线因微微前倾而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米迦勒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养的人类幼崽,长的越来越好看了。
……
今天,月球上来了一位客人。
林黛月第一次见到克洛诺斯,是在花海边。
他一出现,她感觉周围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你就是米迦勒养的那个孩子?”克洛诺斯慈祥的看着她。
“你是谁?”林黛月警惕的往后退。
米迦勒不在她身边,她很没安全感。
“时间之神,克洛诺斯。”
林黛月有些惊讶,她从来没见过除了米迦勒和路西法之外的神。
“你是来找米迦勒的吗?”
“我来看你们。”克洛诺斯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不解的歪了歪头。
克洛诺斯的笑容里带着点悲悯,“孩子,你以后会走一条很难的路,可能会死……”
林黛月微微皱眉,她觉得这个神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不会死的。”她平静的开口。
克洛诺斯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过了一会儿,米迦勒赶来了。
他显然对克洛诺斯的到来有些意外,两位神明进了屋。
林黛月被留在外面,百无聊赖的赏着花。
……
屋内
两位神明分别站在两侧。
“你养了她九年。”克洛诺斯先开口了。
米迦勒没有说话,眼神平静。
克洛诺斯笑了笑,“你把她养得很好。”
“你来月球想说什么。”米迦勒抬眼看克诺洛斯。
克洛诺斯慢慢敛了笑,他的眼睛像两泓深静的古井,“我曾在时间的长河里看见她死在沧南。”
米迦勒的眼神暗了下去。
“这是她的命。”克洛诺斯说,“你救不了她的。”
“既然是命,能改吗?”米迦勒不确定的问。
克洛诺斯摇头,“沧南是劫,也是她的结。”
米迦勒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你该送她走了。”克洛诺斯看着他,“你和灵宝天尊的约定里,在沧南覆灭之前,你得把她送回那里。”
米迦勒叹了叹气,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我会送她回去。”
“你决定了?”克洛诺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米迦勒会舍不得。
米迦勒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她一直都很想回家。”
克洛诺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舍得?”
米迦勒没有接话,他感到自己的心有些刺痛。
他早知道她会走,可知道是一回事,听到她的死期,又是另一回事。
他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高兴。
他不想让她死。
她早已经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米迦勒。”克洛诺斯的声音忽然放轻,“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么舍不得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米迦勒,你是不是……爱上这个人类了?”
米迦勒没有说话,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克洛诺斯看出来了,他第一次看见米迦勒眼底含有其他的情绪。
“爱上一个人类,不在你的预料之中。”克洛诺斯叹了叹气,“你别忘了,我们身上的责任,送她走吧……”
“回到她该回的地方,你不能有软肋,米迦勒。”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克洛诺斯临走前,看向还在赏花的林黛月,“孩子,花很好看,你也该回家了。”
林黛月点点头,“回家?你的意思是我能回家了吗?”
克洛诺斯笑了笑,没有再看她。
他走后,米迦勒独自留在房间里,很久没有说话。
林黛月走了进去,拽了拽他的衣袖。
“米迦勒,克诺洛斯的话是我能回家了吗?”
米迦勒低头看她,“嗯,快了。”
林黛月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旁边的红晕,忍不住开口:“那你的眼睛为什么红了?你在难过吗?”
“我没事,快去睡觉吧。”米迦勒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黛月没有走,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的铺在地上。
她那双眼睛难得的执拗,“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没事。”
米迦勒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你真的会送我回家吗?”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声音有些失望。
“嗯。”
“那你为什么难过了?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
米迦勒的身体愣住了,话到了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黛月朝他的背影走近一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和克洛诺斯说的话有关,对不对?”
“你说过的……天使不会背对着我,不回头看的?”她垂下眼眸。
米迦勒终于转过身看着她,“嗯。”
林黛月仰起脸,眼里已经有了水汽,“你到底瞒着我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我没有。”米迦勒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的沉默太长,长到林黛月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越平静,事情就越没有回头的余地。
“米迦勒,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米迦勒看着眼前这个他养了九年的孩子。
看着她因为一句话就快要掉下来的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我……”他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个字。
林黛月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后半句。
“算了。”她擦了擦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米迦勒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她。
林黛月感受到他的动作停了一瞬,“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的声音很轻,“反正在我心里你早就是家人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那一晚,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米迦勒站在屋内,整夜未动,他脑子里全是克洛诺斯的话。
他不想让她回沧南。
更不想让她死在那里。
……
第二天,林黛月没像往日一样来找米迦勒。
米迦勒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那片花海。
她果然在那里,眼睛肿得厉害,像哭了一整夜。
见他来了,她别过头不去看他。
米迦勒在她旁边安静的坐下。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吵架。
过了很久,林黛月小声的问:“昨天你为什么不追出来?”
“怕你生我气。”米迦勒委屈的低下头。
“我是生气了。”她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花瓣,“我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她抬头,眼睛红红的瞪过来。
米迦勒看着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这就是他养的人类幼崽。
傻得让人心疼,又倔得让他毫无办法。
“你该回家了。”
林黛月的手一颤,那朵花被她整朵揪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