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月球上没有四季,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月球上待了多久。
还好有米迦勒陪在她身边,让她没有那么无聊。
他教她识字,给她变出各种食物,在她做噩梦的时候陪在床边。
那本《育儿手册》被他翻得卷了边,后来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本《格林童话》。
口是心非的天使,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只给她讲一次故事。
她长高了很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矮子,不过比起米迦勒,她依旧是个小矮子。
这几年来,唯一不变的是她那颗依旧想要回家的心。
这是她在这漫长的岁月,安慰自己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
这天,米迦勒说他要出门。
林黛月正趴在窗边,闻言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米迦勒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跟我一起去。”
林黛月愣了一下,这还是米迦勒第一次要带她离开月球。
“我……我也要去吗?”她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米迦勒点头,“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毕竟他养的人类幼崽太脆弱了,离开他很容易死掉。
她笑了笑,迫不及待的从窗子上跳下来,“那我们快走吧。”
她已经好久没有去过除月球以外的地方了。
米迦勒看到她灵活的跳了出来,朝她伸出手。
林黛月自然的牵上去,金光裹住两人,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火山前。
米迦勒带她往火山口走去。
越靠近,林黛月越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从火山底部涌上来。
“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米迦勒没有回答她,抱住她纵身一跃。两人开始下坠,风从耳边啸过。
林黛月抓紧他胸前的衣服,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
下坠持续了很久,他们穿过火山底部的岩浆,落在了火山最底部。
有米迦勒的保护,她很安心,并不觉得这些岩浆能对他俩造成什么伤害。
落地的瞬间,她开始打量四周。
火山底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灼热,反而冷得像冰窖。
在底部的中央,好像锁着一个人。
不,是一位天使。
他和米迦勒一样有着巨大的六翼,羽翼却是黑色的。
锁链缠绕在他身上,深深的嵌入血肉,有些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血。
林黛月从米迦勒身后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他。
“米迦勒……他也是天使吗?”她小声的开口。
米迦勒静静的站在那,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天使,“曾经是。”
林黛月眨眨眼,“那他的翅膀为什么是黑色的?你们天使的翅膀还有不同的颜色吗?”
突然,锁链动了一下。
那被束缚的天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却邪气十足的脸,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路西法看着林黛月嘲讽一笑,“米迦勒,你从哪里捡来的人类?”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戏谑。
林黛月被这目光看得往米迦勒身后缩了缩,她拽着米迦勒的衣角,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是堕天使,路西法。”米迦勒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
“堕天使?”林黛月小声的重复。
听起来也是一位天使,为什么米迦勒又说他曾经是天使,她有些不解。
路西法低低笑了起来,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颤动。
“过来,让我看看米迦勒圈养的人类。”
林黛月摇摇头,抱紧了米迦勒的胳膊 ,“我才不过去,你的眼睛好吓人。”
路西法轻轻挑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吓人?那他的眼睛就不吓人?”
“米迦勒的眼睛是金色的,很漂亮。”林黛月认真的说,“像太阳一样。”
路西法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盯着她,又看向米迦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米迦勒,你这种冷冰冰的家伙,也会圈养人类?”
等他冲破封印,他一定要把这个人类抓过来……用来威胁米迦勒……
米迦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安抚着身边的人类幼崽,“别怕。”
林黛月点点头,忍不住开口:“我们为什么要来看他?”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查看他的封印。”
“他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危险的东西吗?”林黛月有些不解。
“你之前说,你在守护一个封印……但是这里好像不是月球……”
米迦勒摇头,“不是,那个东西比他更危险。”
“嗯,知道了。”林黛月似懂非懂。
路西法嗤笑一声,“听见没有,我都被锁成这样了,连最危险的都排不上号。”
林黛月没有理会他,仰起头看向米迦勒,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去加固封印。”
“嗯,那你去吧。”林黛月乖乖点头。
米迦勒松开她,朝路西法身后走去。
金色的神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锁链蔓延。
林黛月站在原地没敢乱动,可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路西法身上。
他真的很像米迦勒,一样高大的身形,一样舒展的六翼。
她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从天使变成这样?
路西法也在打量她,那目光像是要透过她的身体看向灵魂。
“人类,你和米迦勒是什么关系?”他突然低声开口。
“他是我的家人。”林黛月认真的回答。
“家人?”
路西法嗤笑一声,他想,他终于找到米迦勒的弱点了。
路西法眯起眼,刚要继续说什么,米迦勒已经挡在她身前。
他的神力回荡在空气中,把路西法所有探究的目光都隔在外面。
“别和他说太多。”
林黛月“嗯”了一声,乖巧的牵住他递过来的手。
米迦勒最后看了路西法一眼,张开身后洁白的六翼,抱起林黛月准备离开。
“米迦勒。”她轻轻的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
米迦勒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指向看起来很可怜的路西法,“他是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要被囚禁在这里?”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嵌进黑色羽翼的锁链上。
“这个问题答案很复杂,现在的你恐怕不能理解。”
林黛月点头,她明白米迦勒是不想和她说原因。
她看看路西法,又看看米迦勒,“那我能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吗?”
她感觉他俩很像,一个被囚禁在火山底部,一个被囚禁在月球。
唯一的区别是,她有米迦勒。
米迦勒愣住了,他有些不解,他的人类幼崽为什么会对路西法感兴趣。
“不行。”
“就一小会儿。”林黛月仰起脸,眼神恳切,“反正有你在,他也伤不到我。”
米迦勒轻轻的叹了叹气,“别靠他太近。”
林黛月点点头,松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路西法走去。
起初她有些害怕,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死死的锁定她。
越靠近,她才看到这位曾经的天使身上的情况。
他的六翼被锁链牢牢贯穿,黑羽已经有些凌乱,翅膀的地方甚至露出白骨。
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新的伤口却还在渗着细密的血珠。
那么大的六只翅膀,却只能无力的垂着。
她在路西法身前几步的地方停下。
路西法盯着她,头一次有些不解。
米迦勒圈养的人类到底要和他说什么?
林黛月解下脖子上的黑绳吊坠,放在路西法前面的地上。
“这个是我的平安符,我感觉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留给你保平安。”
她站起身,认真的看着他:“祝你早日出狱。”
也祝她早点离开月球,回到家人的身边。
路西法愣住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又被他飞快的压了下去。
他别开脸,冷哼一声,没跟她说一句话。
林黛月朝他笑了笑,“再见了,堕天使。”
然后,转身朝米迦勒跑去。
米迦勒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回来的身影,没有说话。
那枚吊坠给了就给了,路西法被他封印在这里,也掀不起什么巨浪。
他牵起她的手,金光裹住两人,朝火山口外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林黛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锁在火山底部的六翼天使,此刻掌心攥着一枚小小的吊坠。
那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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