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

十月底，月考来了。

　　考前一周，全班进入了疯狂复习模式。宋楠满的数学一直是弱项，尤其是函数部分，每次做题都头疼。周三晚自习，她盯着一道函数题看了十分钟，毫无头绪。

　　周凡从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了解题步骤，字迹瘦长，每一步都标得很清楚。

　　"看懂了吗？"他问。

　　宋楠满盯着草稿纸看了两分钟，摇摇头："第二步怎么来的？"

　　周凡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这里要用换元法，你看——"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理解。宋楠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笔芯的油墨味，莫名让人安心。她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脑子却有点走神——周凡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懂了吗？"周凡问。

　　宋楠满猛地回神："啊？哦……听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周凡看了她一眼，没戳穿。他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这道题类似的还有三道，你今晚做完，明天我给你讲。"

　　"这么多？"

　　"月考要考。"

　　宋楠满叹了口气，但还是把草稿纸收进了文件夹里。她看了一眼周凡，他已经在做自己的题了，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很认真。

　　"周凡。"她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

　　周凡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不客气，同桌。"

　　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宋楠满的数学比上次提高了十五分。她拿着试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假的？"她转头问周凡。

　　"真的。"周凡说，"你最后那道大题做对了。"

　　"那道题是你讲过的！"

　　"但你做对了。”周凡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得意自己的教学水平

　　晚自习

　　月考之后，班里的气氛松了一些，但晚自习还是照常上。

　　宋楠满坐在位置上，把数学试卷折好塞进文件夹，和之前那两张纸条放在一起。周凡在旁边整理书包，把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动作很慢，像是在等谁。

　　"走了。"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宋楠满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凡忽然停下。

　　"等一下。"

　　宋楠满回头看他。周凡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颗糖，还是薄荷味的，剥开糖纸递过来。

　　"奖励你。"他说。

　　"奖励我什么？"

　　"数学进步了。"

　　宋楠满接过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和运动会那天训练时吃的那颗味道一模一样。她忽然意识到，周凡好像一直带着这种糖。

　　"你为什么总带这个糖？"她又问了一遍，上次他没回答。

　　周凡沉默了几秒，说："以前练田径的时候，教练给的。说跑不动的时候含一颗，能提神。"

　　"所以你现在跑不动也含？"

　　"现在不跑了。"周凡说，"但习惯了。"

　　宋楠满没再追问。两个人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大厅，走出教学楼。秋天的晚上有点凉，风从领口灌进来，宋楠满缩了缩脖子。

　　周凡看见了，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走到她靠风的那一侧。

　　宋楠满注意到了，但假装没看见。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又停下了。

　　这个路口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运动会之前、运动会之后、月考之前、月考之后。每次都在这里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周凡没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

　　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宋楠满脚边。宋楠满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期待。

　　"宋楠满。"周凡叫她。

　　"嗯？"

　　"你……"他顿了顿，"周末有空吗？"

　　宋楠满抬头看他。周凡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着书包带子，捏得很紧。

　　"有空啊。"她说，"怎么了？"

　　"市图书馆新到了一批书。"周凡说，"我想去看看。"

　　宋楠满愣了一下："所以……你是想叫我去？"

　　"嗯。"周凡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宋楠满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几点？"

　　"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行。"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宋楠满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凡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家之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周凡刚才的样子——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路灯下平静的表情、还有那句"如果你有空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宋楠满站在图书馆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公交卡，心跳得很快。她提前半小时就出门了，怕迟到，结果到得太早，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一点五十五，周凡来了。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见宋楠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来这么早？"他问。

　　"怕迟到。"宋楠满说，"你呢？"

　　"刚好。"

　　两个人一起走进图书馆。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宋楠满跟着周凡走到社科类书架前，看着一排排书脊，有点茫然。

　　"你想看什么？"周凡问。

　　"不知道。"宋楠满说，"你呢？"

　　"随便看看。"

　　宋楠满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周凡在旁边也拿了一本，靠在书架上看。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各自翻书，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宋楠满觉得有点渴。她摸了摸口袋，没带水。

　　"等我一下。"周凡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去买水。"

　　他走得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宋楠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低头继续翻书。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一直在听脚步声。

　　两分钟后，周凡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宋楠满，瓶身有点凉。

　　"谢谢。"宋楠满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客气。"周凡说，"那边有个休息区，去坐会儿？"

　　"好。"

　　休息区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宋楠满坐下，把水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楼下是一条老街，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行人撑着伞走过，大概是刚下过雨。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宋楠满问。

　　"看书，跑步，有时候打游戏。"周凡说，"你呢？"

　　"睡觉，写作业，追剧。"

　　"追什么剧？"

　　"最近在追一个悬疑剧，挺好看的。"宋楠满说，"你要不要看？"

　　"行啊。"周凡说，"下次借我看看。"

　　宋楠满愣了一下："下次？"

　　周凡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宋楠满低下头，假装在喝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两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个多小时，看了书，聊了天，没聊什么特别的事，但宋楠满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我送你回去？"周凡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

　　"顺路。"

　　宋楠满看了他一眼："你家在右边，我家在左边，哪里顺路？"

　　"绕一下而已。"周凡说，"走吧。"

　　宋楠满没再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周凡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走进便利店，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小熊饼干——和宋楠满抽屉里那半包一模一样的牌子。

　　"给你。"他把饼干递过来。

　　宋楠满接过饼干，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熊图案，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她在超市随手拿了这包饼干，后来被周凡从她抽屉里翻出来，两个人分着吃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问。

　　"猜的。"周凡说。

　　宋楠满没戳穿他。她知道他不是在猜——他记得。

　　周一早自习，宋楠满把那袋小熊饼干放在桌角。

　　周凡来了，看见饼干，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坐下开始早读。

　　早自习下课，宋楠满拆开饼干袋，拿出一块递给他。周凡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

　　"嗯。"宋楠满也咬了一口，牛奶味在嘴里化开，和之前一模一样。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看见他们分饼干，笑了笑："你俩又吃这个啊？"

　　宋楠满脸一红，低下头。周凡却很坦然："好吃。"

　　女生"哦"了一声，转回去了。宋楠满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凡，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怎么了？"

　　"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

　　宋楠满看了他一眼，他没接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明知故问。宋楠满没再说话，继续吃饼干，但心跳得有点快。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新的章节。宋楠满翻开课本，却有点走神。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凡，他正在认真听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

　　周凡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宋楠满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小熊。画完之后她愣了一下，赶紧用橡皮擦掉，但纸上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课本，假装在认真听讲。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飘到窗台上，被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