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一个周五，本以为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晚自习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下课。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有人约着去校外吃烧烤，有人赶着回家看球赛。周凡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卷子一张一张折好塞进文件夹。他其实早就收拾完了，但没动，跟往年实在不一样

　　宋楠满也没走。她在擦黑板——今天轮到她值日。周凡坐在座位上，看着她拿着黑板擦一排一排擦过去，粉笔灰在灯光下飘，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日光灯管嗡嗡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还不走？”宋楠满擦完黑板，转过身问他。

　　周凡深吸了一口气：“宋楠满。”

　　“嗯，怎么啦？”

　　“我有话跟你说。”

　　宋楠满愣了一下，把黑板擦放回讲台，走回座位。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看着他。宋楠满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觉得周凡都能听见，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周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你说。”宋楠满的声音很轻。

　　周凡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说“我喜欢你，宋楠满。”说完之后，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声音。宋楠满不敢看他的表情，低下头盯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之前不小心用圆规划的。她盯着那道划痕，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虽然早有预料周凡会和她表白，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宋楠满开口了。

　　“我也喜欢你。”

　　周凡看着她，耳朵尖红了，但眼神很稳

　　“真的？”周凡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是宋楠满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那当然了骗你干嘛”

　　“那……”周凡说，“以后还是同桌？”

　　宋楠满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嗯。还是同桌。”

　　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走廊里传来保安大叔锁门的声音。教室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也很温柔。宋楠满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周凡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凡忽然停下脚步。

　　“宋楠满。”

　　“嗯？”

　　“明天早上，”他说，“我给你讲卷子的错题。”

　　宋楠满看着他，笑了：“好。周老师。”

　　周凡也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明显——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像月亮掉进了湖水里。两个人走下楼梯，出了教学楼。秋天的晚上有点凉，但宋楠满不觉得冷。她和周凡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走到岔路口，两个人停下。

　　“明天见。”宋楠满说。

　　“明天见。”周凡说。

　　宋楠满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凡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低头看手机等消息。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它们比平时亮了一点。

　　到家之后，她打开书包，拿出数学书，翻到夹着草稿纸的那一页。三张纸，还是折得有点皱，但她舍不得换。她拿起笔，在最后一张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我也喜欢你。——宋楠满。”写完之后，她把纸夹回去，合上书，放在枕边。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房间里很暖。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周凡刚才说“我也喜欢你”时的样子——耳朵红红的，眼神很认真，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想象中要甜一点。

　　第二天早上，宋楠满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周凡已经在了，坐在座位上翻一本英语杂志。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宋楠满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早。”她说。

　　“早。”周凡说。

　　宋楠满在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下。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开口：

　　“你吃早饭了吗？”

　　“你吃早饭了吗？”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宋楠满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半递过去：“我妈做的，豆沙馅的，尝尝？”

　　周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是吧？”宋楠满有点得意，“我妈做的面包比外面卖的好吃。”

　　周凡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宋楠满看着他吃，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妙——昨天之前，她递东西给他，他会说谢谢；今天之后，他接过去就吃，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班主任夏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卷子：“今天讲期中考卷子。”

　　教室里一片哀嚎。宋楠满把卷子摊开，扫了一眼——数学考了八十五分，比上次高了十分，但离她自己的目标还差一点。她用红笔在卷子上圈了几道错题，转头看周凡。

　　周凡也在看卷子，注意到她的目光，用笔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这道题你思路对了，计算错了。”

　　“哦……”宋楠满凑过去看，确实，最后一步算错了，“我怎么老是算错。”

　　“下次细心点。”周凡说。

　　“知道了，周老师。”宋楠满说。

　　周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课间的时候，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看见宋楠满桌上的卷子，又看了看周凡，笑了笑：“你俩最近走得很近啊。”

　　宋楠满脸一红：“哪有，他给我讲题呢。”

　　“讲题？”女生挑了挑眉，“讲什么题要讲这么久？”

　　“数学题。”宋楠满说，“你别乱想。”

　　女生“哦”了一声，转回去了。宋楠满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凡，压低声音：“都怪你。”

　　“怪我什么？”

　　“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

　　宋楠满看了他一眼，他没接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明知故问。宋楠满没再说话，低下头假装看卷子，但心跳得有点快。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卷子。宋楠满翻开课本，却有点走神。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凡，他正在认真听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周凡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宋楠满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薄荷糖。画完之后她愣了一下，赶紧用橡皮擦掉，但纸上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课本，假装在认真听讲。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飘到窗台上，被风卷走了。

　　放学的时候，宋楠满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周凡也在慢吞吞地收拾，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他才站起来。

　　“一起走？”他问。

　　宋楠满点点头：“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不冷也不热。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周凡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走进便利店，过了两分钟出来，手里拿着两颗糖——一颗薄荷味的，一颗橙子味的。他把橙子味的递给宋楠满。

　　“给你的。”

　　宋楠满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橙子味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橙子味的？”她问。

　　“上次你给我的就是橙子味的。”周凡说，“我记得。”

　　宋楠满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记得。

　　“你记性真好。”她说。

　　“还行。”周凡说，“只记重要的。”

　　宋楠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吃糖，没敢看他。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的时候，宋楠满忽然开口：

　　“周凡。”

　　“嗯？”

　　“你以前……练田径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同桌帮你讲题？”

　　周凡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讲题？”

　　“自己琢磨的。”

　　“琢磨得还挺好。”

　　“因为你听得懂。”周凡说，“有些人讲了也听不懂。”

　　宋楠满笑了笑。她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但周凡讲题的时候，她确实能听懂——不是因为他讲得多好，而是因为他的节奏刚好适合她。他不会嫌她慢，也不会催她，每一步都等她跟上了再继续。

　　走到岔路口，两个人停下来。

　　“那明天见。”宋楠满说。

　　“明天见。”周凡说。

　　宋楠满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凡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家之后，她把那颗薄荷糖的糖纸夹进数学书里，和之前那些糖纸放在一起。糖纸叠得整整齐齐，一共七张——运动会那天一张，小测后一张，期中考后一张，今天一张，还有三张是之前他给的，她都留着。

　　她翻了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凡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记得带卷子，我给你讲错题。

　　宋楠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句：知道了，周老师。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拉上被子躺下。窗外的风在吹，但房间里很暖。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周凡递糖给她的样子——耳朵红红的，眼神很认真，像昨天晚自习之后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想象中要暖一点。

　　《盛夏未满》·周末

　　周末的时候，宋楠满在家做卷子。做到一道函数题，卡住了。她想了半天没思路，拿起手机想问周凡，但又犹豫了——周末打扰他会不会不太好？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发了消息：在吗？有道题不会。

　　过了两分钟，周凡回了：发过来。

　　宋楠满把题目拍下来发过去。过了五分钟，周凡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低，背景很安静：

　　“这道题你先看定义域，分母不能为零，所以x不等于一。然后你把式子化简一下，分子分母约掉一个x减一，就变成一次函数了。你再试试。”

　　宋楠满照着他说的一步一步做，果然做出来了。她回了消息：做出来了！谢谢周老师！

　　周凡回了一个“嗯”。

　　宋楠满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象周凡发这个“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大概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但耳朵可能又红了。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鞠躬，配字“谢谢老师”。

　　过了几秒，周凡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在点头，配字“不客气”。

　　宋楠满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她没想到周凡也会用表情包，而且用得还挺可爱。

　　周凡又发了一条消息：做完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宋楠满回：知道了，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做卷子。但嘴角一直翘着，做什么都带着点笑意。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桌上，暖烘烘的。她忽然觉得，周末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盛夏未满》·周一

　　周一早上，宋楠满到教室的时候，周凡已经在了。他看见她进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草稿纸递给她。

　　“给你的。”

　　宋楠满接过来一看——上面写了几道题，都是她周末卡住的那种类型，旁边还标了解题步骤。字迹很工整，但比平时潦草一点，像是赶着写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昨天下午。”周凡说，“你问的那道题，我猜你可能还有类似的不会。”

　　宋楠满把草稿纸夹进文件夹里，心里暖烘烘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周凡说，“同桌嘛。”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班主任夏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办元旦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有谁想报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老师，我想唱歌！”

　　“我也想！”

　　“我们可以组个乐队吗？”

　　夏老师笑了笑：“可以，想报名的课间来找我登记。”

　　课间的时候，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问宋楠满：“你报名吗？”

　　宋楠满摇摇头：“我不会表演。”

　　“你可以当观众啊。”女生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嗯。”宋楠满说。

　　女生又问周凡：“你呢？”

　　“不报”

　　“那你看吗？”

　　周凡看了宋楠满一眼：“看。”

　　宋楠满听见了，脸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女生笑了笑，转回去了。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新的章节。宋楠满翻开课本，却有点走神。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凡，他正在认真听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周凡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宋楠满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薄荷糖。这次她没有擦掉，就让那道淡淡的痕迹留在纸上。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树枝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教室里，暖烘烘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