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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薇安情

卸下枷锁的安稳只维持了短短半年。

暮玙近来身子本就孱弱,太医诊脉只说是操劳过度,开了温补的方子。谁也没有料到,那一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忽然心口剧痛,一口黑血喷落在朱批奏章之上。

宫中大乱,太医轮番入内施救,金针汤药轮番上阵,终究无力回天。

临终前才查出,是日积月累的慢性毒,下毒之人藏得极深,是从前旧太子一脉残留的余党,蛰伏多年,不急于一时刺杀,慢慢耗损帝王性命。

暮玙躺在御榻上,气息奄奄,殿内只留了沈知薇一人。

他望着她,眼底褪去了往日帝王的算计与冷硬,只剩倦怠。

“朕……要走了。”他喘着气,声音微弱,“瑾和的秘密,朕带到地下。朕允诺过你的,不会将他身世公之于众。”

沈知薇跪在榻边,心口纷乱,说不清是悲是惊。

“陛下……”

“昭宁是朕的女儿,往后,劳你好好护她。”暮玙缓缓抬眼,“禁军兵权,依旧在鱼成安手里。朕不立瑾和为储,宗室之中自有人选。你记住,往后,没有人再拿瑾和要挟他,可朝堂纷争,不会就此停止。”

话音落下,手重重垂落。

御座空了。

丧钟响彻皇城,哀声传遍六宫。

全宫举哀,宗室、百官齐聚灵前。昭宁年纪尚幼,伏在沈知薇身侧,哭得抽抽搭搭,她还不懂帝王离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疼她的父皇不在了。

瑾和立在一旁,一身素白孝衣,面色沉静,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鱼成安一身素色朝服,立于武官之首,按礼制守灵。

这些日子,帝王不再拿瑾和当作筹码,他刚刚尝到一丝喘息的滋味,转瞬便是天翻地覆。帝王骤然离世,朝堂群龙无首,宗室诸王虎视眈眈,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往日套在他身上的枷锁,随暮玙一同消散了,可新的风浪,扑面而来。

灵堂之外,宗室几位王爷已经暗中往来,有人忌惮鱼成安手握禁军,怕他趁主少国疑之时把持朝政,暗中串联,准备上奏请他交出兵权;也有人想要拉拢他,扶持自己中意的宗室子弟登基。

心腹趁着守灵间隙,悄悄凑到鱼成安身侧,低声急道:“公,如今局面大乱。诸王各怀心思,有人想借新帝未定,先除掉您。”

鱼成安望着灵前摇曳的白烛,目光遥遥扫过素衣的瑾和。

如今再没有帝王拿孩子胁迫他,他不必再一味隐忍退让。可他一旦出手,动静太大,瑾和的身世秘密,随时有被人挖出的风险。

他可以护瑾和,可一旦卷入夺嫡乱局,流言四起,很难保证秘密永不泄露。

“我不能轻举妄动。”鱼成安声音压得很低,“先稳住宫城,守住秩序,不让乱子在宫里爆发。”

沈知薇带着一双儿女回到瑶光殿,殿内素幔低垂。

瑾和关上殿门,终于卸下在外维持的镇定,看向沈知薇:“母妃,陛下不在了,往后,我们该怎么办?”

“先守好秘密。”沈知薇轻轻按住他的肩,“如今诸王争储,一旦瑾和身世暴露,所有人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你、昭宁,还有鱼公,全都难以立足。”

昭宁攥着沈知薇的衣角,小声问:“母妃,父皇不在了,以后谁来保护我们?”

沈知薇将她揽进怀里,抬眼望向宫墙之外。

暮玙走了,挟制消失,可深宫的危险从来没有消失。

鱼成安手握禁军,成了整个皇城最有分量的人。他终于不再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可他手里握着的,是瑾和的性命,是知薇与昭宁的安稳,还有整座皇宫的命运。

几日后,宗室齐聚朝堂,商议立新君。

大殿之上,诸王争执不休,互相攻讦,吵得不可开交。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立于一侧、手握宫禁兵权的鱼成安身上。

他一句话,便能左右储君的走向。

鱼成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迫收敛锋芒,如今枷锁尽去,他第一次拥有了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