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素幔垂落,诸王吵作一团。
有人举荐年长的肃王,性子强势,素来忌惮禁军兵权,一旦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削夺鱼成安手中权柄;有人推举年幼的临川王,背后外戚势力盘根错节,野心勃勃,若得大位,必会借瑾和身世制造事端,铲除异己。
朝臣分成数派,互相诘难,大殿之中喧嚣不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鱼成安手握宫禁数万禁军,他的倾向,便是定局的关键。
争执声渐渐低下去,一道道目光,齐齐投向立于武官之首、一身素服的鱼成安。
鱼成安上前一步,声音沉静,穿透满殿纷乱:“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以为,宜立代王。”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代王是宗室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位,性情温和宽厚,不喜杀伐,没有强大的外戚党羽,平日里只潜心经史,不争不抢。不少人愣了,万万没有想到,手握重兵的鱼成安,没有自立,也不依附任何强势藩王,偏偏挑了这样一个人。
肃王脸色一沉,出列质问:“鱼公!代王软弱,何以担天下?”
“君王宽厚,是万民之幸。”鱼成安从容应答,目光平稳,“代王无结党之私,无争权之欲,登基之后,不轻兴大狱,不滥起刀兵,朝野方能安定。宫城安危,有禁军镇守,臣自当恪尽职守,辅佐新君。”
他没有半句私心,句句落在“安定社稷”之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肃王若上位,必夺他兵权,之后步步清算,瑾和的秘密迟早会在清算之中被翻出来;临川王外戚强横,最喜欢罗织罪名,瑶光殿母子,首当其冲。唯有代王,心性仁厚,不热衷构陷罗织,不会主动去深挖陈年秘事。
几番辩驳,鱼成安以禁军为后盾,言辞有理有据,不少中立朝臣也纷纷附和。
诸王势均,谁也无法独揽大势,几番权衡之下,只能退让,定下代王为新君。
旨意定下,尘埃落定。
新君登基,改元,大赦天下。他感念鱼成安扶立之功,依旧命他统领禁军,礼遇有加,却也按朝制,慢慢拆分他麾下部分卫所,君臣之间,维持着体面的制衡。
风波暂歇,宫城终于归于平静。
这日黄昏,鱼成安借着巡查宫廊的由头,绕到瑶光殿外。
院里,沈知薇正陪着瑾和、昭宁看落日。
昭宁先看见他,眼睛一亮,习惯性就要跑过去,被瑾和轻轻拉住。只是这一回,瑾和眼底没有从前那种紧绷的惶恐,只是安静地,陪着妹妹一同望向他。
沈知薇抬眼,和鱼成安遥遥对视。
隔了一方庭院,这么多年压在他们身上、来自暮玙的那道枷锁,随着先帝离世,彻底消散了。
鱼成安缓步走进院中,没有了从前刻意的避让。
他先对着沈知薇躬身行礼,而后目光落在瑾和身上。少年已经长到快要及冠,眉目和他如出一辙。
“瑾和。”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从容地唤他的名字。
瑾和心口一颤,稳稳躬身行礼,声音轻而清晰:“鱼公。”
名分依旧不能改,不能当众喊一声父亲,可那道横在二人之间、逼得他们只能远远躲开的利刃,已经不在了。
昭宁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鱼公,以后你是不是可以常常来看我们了?”
鱼成安垂眸看着小姑娘,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暖意,他轻轻点头:“公务之余,若得空闲,便来看看你们。”
沈知薇站在一旁,晚风拂动她的衣袂。
先帝已逝,新君仁厚,朝堂制衡已成。他们依旧不能公开父子的亲缘,秘密依旧要小心藏好,可不必再时时刻刻活在被要挟的恐惧里。
往后的日子,白菊年年盛放。
鱼成安依旧掌着宫禁,守护皇城,闲暇之时,便来瑶光殿的小院,陪他们看落日、闲话几句。
瑾和读书,他可以指点几句策论;昭宁缠着他,他可以取出腰间玉牌,给小姑娘把玩片刻。
血脉相连的人,终于拥有了一段,可以安稳相见的时光。2
不够看呀,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