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霜(续)
那日午后,皇城西南角突发火情,不知是宫人不慎引燃柴草,还是有心人借机作乱。警钟骤然敲响,宫门尽数落锁,全宫戒严。
暮玙正在外殿议事,急传旨意,命鱼成安亲自带人入内,护卫瑶光殿,护住沈知薇与两位小主子。
旨意如山,避无可避。
鱼成安身披甲胄,带着禁军匆匆踏入瑶光殿的院门。铁甲冰冷,靴底踏过青石,他踏进这一片他多年刻意回避的院落,心底翻起汹涌波澜。
殿内,沈知薇已经将瑾和、昭宁护在身侧。昭宁被警钟吓得微微发抖,紧紧攥住瑾和的衣袖;瑾和扶着母妃,神色镇定,目光在看见那道玄甲身影时,猛地一顿。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在瑶光殿之内,堂堂正正共处一室。
“臣鱼成安,奉陛下旨意,前来护驾。”鱼成安依礼躬身,声音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飞快扫过沈知薇,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昭宁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常常远远遇见的黑衣大人,眼里的害怕淡了几分,小声唤:“鱼公。”
瑾和站在一旁,指尖收紧,克制着上前的冲动,只依皇子的本分,微微颔首行礼。
沈知薇稳住心神,轻声回话:“劳鱼公费心。”
殿外不断传来禁军奔走的脚步声,火光的红光隐隐映在窗纸上。鱼成安分派手下兵士守好瑶光殿四面门户,自己立在殿门之内,背对着他们,目光望向院外,时刻留意外面动静。
一时之间,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昭宁好奇,忘了之前的告诫,悄悄从沈知薇身后挪出来,慢慢走到鱼成安身后,仰起小脸:“鱼公,你身上的铠甲,重不重?”
鱼成安身子微僵,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她。小姑娘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干干净净,像一汪清泉。他喉头微紧,放柔声音:“不重。”
“那……”昭宁还想再说什么,瑾和快步上前,轻轻拉过她,低声道,“昭宁,不要打扰鱼公值守,我们回母妃身边。”
他是怕妹妹多说多错,怕这难得的相逢,变成催命的引子。
鱼成安看向瑾和,少年眉目已经长开,与他如出一辙。四目相接的一瞬,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他只能极轻极浅地,朝瑾和微微一点头。
只是一个极细微的示意,却足够让瑾和鼻尖发酸。
沈知薇坐在榻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她多想开口,多想让他好好看一看瑾和,好好和孩子们说几句话,可满屋都是帝王埋下的眼线,暗处的目光无处不在。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消息,火情已经扑灭,并无逆党作乱。
传旨内侍很快赶来,宣鱼成安回前殿复命。
鱼成安躬身向沈知薇行礼,又对着两位皇子公主,恭谨一拜:“火情已平,臣先行复命,诸位安好。”
他转身,甲胄碰撞,一步步走出瑶光殿。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方才短短片刻共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刀尖上。
待鱼成安走远,昭宁还在依依不舍地望着院门:“鱼公好温柔,为什么平时不能来我们这里?”
瑾和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场意外的戒严护驾,所有细节,当天傍晚就一字不差送到暮玙面前。
暮玙捏着密报,指尖缓缓收紧。他原以为层层隔绝,能断了他们所有碰面的机会,一场意外火情,却把所有人凑到了一处。
“鱼成安在瑶光殿,与瑾和、昭宁单独相处了片刻。”暮玙低声自语,眼底寒意渐生,“真是一场凑巧的火。”
他不再相信巧合。2
已经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