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昭宁长到五岁，活泼嘴甜，心里一直记着那个穿玄色朝服、佩着温润玉牌的鱼公。

这日午后，瑶光殿庭院里，沈知薇去殿内取点心，只剩下瑾和陪着她玩扑蝴蝶。小姑娘追着彩蝶跑累了，扑到瑾和身侧，托着腮，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皇兄，为什么每次我看见鱼公，他都要躲开我们呀？我又不会欺负他。”

瑾和正在捻着一片花瓣，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向妹妹澄澈无忧的眼睛，心头轻轻一酸。昭宁是帝王捧在掌心的小公主，没有背负秘密，不必懂得深宫的胁迫与枷锁，她只凭着孩童的直觉，觉得鱼成安温和，想要靠近。

瑾和放轻声音，尽量说得浅显，不把那些沉重的阴谋摊开给她：“鱼公掌管宫禁，职责在身，巡守的时候不能随意停下闲谈，是朝堂的规矩。”

“可是别的大臣，就可以停下来和我说话呀。”昭宁歪着头，很是不解，“太傅看见我，还会给我糖吃。”

“鱼公不一样。”瑾和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他肩上担子重，要守整座皇宫的安危，不能分心。昭宁听话，以后远远看见，挥挥手就好，不要跑过去。”

昭宁似懂非懂，瘪了瘪嘴，还是乖乖应下：“好吧。”

她记在了心里，只是每次远远望见那道玄色身影，依旧忍不住扬起小手打招呼，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奔上前去。

兄妹二人的对话，照旧被暗处的内侍听去，呈报给御书房。

暮玙听完禀报，放下手中朱笔，长久沉默。

昭宁的亲近是天真无知，瑾和的劝慰，却处处透着刻意。他太清楚瑾和心里藏着什么，少年一边护着妹妹，一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那层岌岌可危的平衡。

暮玙淡淡吩咐：“往后鱼成安巡宫的时辰，再调一调，尽量避开昭宁游玩的时段。”

旨意传到禁军衙门，鱼成安看着新的排班表，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他本就刻意避开瑶光殿一带，如今，连和昭宁遥遥遇上的机会，也要被抹去。

“公，往后您白日巡城，都绕开御花园这边了。”

“也好。”鱼成安低声道，“昭宁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她本就该无忧无虑，不必被卷进我们这些人的纠葛里。少见面，她便不会总惦记我，少生疑问。”

只是夜里回到菊亭，月色铺满白菊，他会独自静坐许久。

他有两个孩子，同是沈知薇所出，一个是他血脉相连、却只能暗中相望的瑾和，一生都被当作挟持他的筹码；一个是帝王的女儿，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却对这一切懵懂无知。

同母所生，命运却是云泥之别。

瑶光殿里，沈知薇端着点心回来，看见两个孩子安静坐在花下。昭宁闷闷地揪着草叶，瑾和神色沉静，默默陪着她。

她一眼便猜到方才聊了什么，心口轻轻发沉。

短暂的安稳依旧在延续，可一层一层的隔阂，被帝王亲手筑起。

昭宁的欢喜被慢慢隔开，瑾和的担子越来越重，而鱼成安，依旧做那个俯首听命、不敢逾矩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