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暮春时节，瑶光殿里再添一声啼哭。

沈知薇生下了一个小公主，暮玙赐名昭宁。

昭宁生得娇软灵动，眉眼像沈知薇，自小被帝王捧在手心，赏赐不断，是宫里人人都疼爱的小帝女。她不似瑾和那般沉静内敛，性子活泼，爱追着瑾和跑，一口一个“皇兄”，黏得很紧。

瑾和也真心疼这个妹妹。

他清楚昭宁是帝王的女儿，和自己身世全然不同，可孩童的亲近不分这些，他常常陪着她在瑶光殿的院子里扑蝶、摘花，教她念简单的诗句，将那份不能给旁人的温柔，尽数给了她。

昭宁渐渐长到三岁，跟着瑾和出入御花园、宫宴。

她年纪小，不懂宫里那些森严的避讳，也不懂帝王心底藏着的算计。

那日皇家春宴，百官齐集，鱼成安一身玄色禁军朝服，立于武官之首，值守护宴。

昭宁正拉着瑾和的手看花，一眼望见人群里身姿挺拔的鱼成安，好奇地歪着头。

她见过的朝臣大多满面恭谨，唯独这人，沉静肃穆，和旁人不一样。小姑娘挣脱瑾和的手，哒哒地往前跑，脆生生喊：“那个黑衣大人！”

瑾和心头一紧，连忙要拉住她，已经晚了。

昭宁跑到鱼成安面前，仰着小脸，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毫无隔阂：“黑衣大人，你是谁呀？”

满场的喧闹仿佛一瞬间静了几分。

鱼成安垂眸，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这是暮玙的女儿，是知薇的另一个孩子，是瑾和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百感交集，面上依旧维持臣子的恭谨，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克制：“臣鱼成安，掌宫禁护卫。”

“鱼公。”昭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点不怕他，还伸出小手，想去碰他腰间悬挂的玉牌，“你的玉佩好好看。”

“昭宁，不可无礼。”瑾和快步上前，轻轻把小姑娘拉回自己身侧，低声劝她，“快回来，不要打扰鱼公当差。”

昭宁不解地眨眨眼，乖乖靠在瑾和身侧，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鱼成安。

御座之上，暮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昭宁天真烂漫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神色紧绷的瑾和，再望向垂首立在原地、不露半分情绪的鱼成安，眼底沉沉。

昭宁是他的骨肉，她的亲近是孩童无心；可瑾和的紧张，藏不住。

宴席散后，暮玙没有发作，只单独叫来了沈知薇。

“昭宁方才在席上，跑去和鱼成安搭话。”他缓缓开口，“小孩子不懂规矩，可瑾和，反应倒是快。”

沈知薇垂着眼，心跳微紧：“昭宁年幼顽皮，皇兄是怕她冲撞大臣。”

“或许吧。”暮玙淡淡一笑，话锋一转，“昭宁性子外放，往后带她出游，多留心些，莫让她随意往大臣跟前凑。尤其禁军值守之时，鱼成安身担重任，不宜被孩童打扰。”

话是对着昭宁说的，威慑，却是落在另外三人身上。

另一边，鱼成安回到禁军值房，耳畔还留着小姑娘清脆的声音。

心腹轻声道：“公，幸而小公主天真，陛下暂时没有多想。只是往后，要更加避着才好。”

鱼成安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瑶光殿的方向。

他有一个不能相认的儿子瑾和，方才又见到了知薇与帝王的女儿昭宁。

一墙之内，两个孩子，一个是拴住他的枷锁，一个是帝王心尖上的珍宝。同出一母，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往后的日子，昭宁依旧常常念叨那个黑衣的鱼公。

有时候在宫道远远看见鱼成安巡防，她便欢喜地挥小手，鱼成安只能远远躬身行礼，匆匆转身离开，不敢停留。

瑾和每次都安静陪着妹妹，悄悄拦着她，不让她再靠近，他知道，一次无心的亲近，都可能掀起风波。

沈知薇看着一双儿女，一个心事重重步步谨慎，一个无忧无虑不知世事。

昭宁的到来，确实带来了一段短暂的缓和，可深埋多年的秘密，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