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暮玙心中的算计已然成型，正打算寻一个合适的由头，下旨令鱼成安自削禁军的部分权柄，一点点抽走他手里的兵权，把他拿捏得更稳。

旨意尚且还在草拟，瑶光殿那边，却传来了新的消息。

沈知薇近来时常嗜睡，胃口大变，暮玙照旧派了自己心腹太医入内诊脉。丝帕搭在腕间，太医凝神片刻，抬起身躬身回禀，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陛下，沈才人，又有身孕了。这一胎，按时日推算，是陛下的。”

御书房里的气氛骤然一静。

暮玙捏着那份尚未落笔的草诏，指尖一顿，眉头紧锁。他原本筹谋妥当，借着瑾和这枚筹码，慢慢逼鱼成安交权，可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打乱了他全盘的安排。

这一胎是他的骨肉，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沈知薇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回的身孕，是梅廊醉酒的秘密，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这一次，是侍寝之后怀上的，是属于帝王的女儿，不必藏着掖着，可以堂堂正正养在宫中。

她抚摸着小腹，一边庆幸这一胎干净稳妥，不会引爆旧年的秘事，一边又隐隐不安。暮玙本就忌惮鱼成安，如今她腹中怀着帝女，瑾和的处境，反倒更加微妙。

瑾和得知母妃再孕，安安静静站在廊下，看着殿内忙前忙后的宫人。他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心里清楚，这个尚未出世的妹妹，和他是不一样的。

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生来便有荣光，不必踩着秘密度日。可也正因如此，帝王的重心会分出一部分到这个孩子身上，对他、对鱼成安的审视，未必会减轻。

消息很快经由长公主的渠道，传到鱼成安耳中。

菊亭秋风萧瑟，鱼成安听完，久久沉默。

“是陛下的女儿。”他低声重复一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丝松快，至少这一胎不会再成为新的筹码，可心底也漫开淡淡的怅然。

他和知薇之间，只有瑾和那一个不能相认的孩儿。往后宫里会多一位嫡出的小公主，万千宠爱在一身，瑾和夹在中间，位置会更加尴尬。

“公，陛下原本打算逼您削去兵权，如今沈才人诞下帝女在即，陛下的心思，怕是要变了。”心腹低声道。

“是会变。”鱼成安缓缓颔首，“他得了自己的女儿，心中的慰藉多了一分，短期内，未必会急着动手削我的权。可这份暂缓，不是宽恕，只是暂时搁置。”

暮玙没有销毁那份草拟的草诏，只是将它压进了案匣深处。

他依旧没有放下对鱼成安的戒备，只是眼下，他要先顾着瑶光殿里这一胎，期待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女儿降生。

他待沈知薇，也柔和了几分，赏赐源源不断送入瑶光殿，时常过来陪她闲话，叮嘱她好生休养。只是闲暇之时，他的目光掠过侍立在一旁的瑾和，那道审视，依旧没有散去。

沈知薇一边安养腹中的女儿，一边小心翼翼平衡着一切。

她盼着小公主平安降生，也祈祷这份新的到来，能换来一段短暂平静的时光，让鱼成安、瑾和，都能喘一口气。

只是她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那桩藏了十余年的秘密，依旧埋在深宫地底，只要一日败露，所有的安稳都会轰然破碎。1